“你、到、底、是、誰？”

那聲音里的寒意，幾乎將周圍彌漫的青草氣息都凍結了。

凌天站在不斷涌出的回血草“噴泉”上，感覺自己像個踩在綠色沼澤里的傻狍子，腳下軟綿綿無處著力，還要面對一位瀕臨暴走的女神的死亡凝視。

他腦子飛快轉動，CPU都快干燒了。

承認？

說自己是穿越者帶著系統(tǒng)還舉報她開掛？

怕不是下一秒就被當成域外天魔或者數(shù)據(jù)病毒給揚了。

裝傻？

看秦雪這架勢，裝傻估計會被當場切片研究。

電光火石間，他瞥見了自己系統(tǒng)面板上那個還沒選擇的新手福利，以及背包里那些雖然被封印但名頭一個比一個嚇人的神裝（哪怕現(xiàn)在只是裝飾品），一個大膽的、極其不要臉的想法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高深莫測（盡管站在草堆上這難度有點大），臉上那絲強擠出來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無奈和……嗯，故作滄桑的表情。

“我是誰？”

他重復了一遍秦雪的問題，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這詭異的綠色草海中回蕩，“一個……迷失在此界的旅人罷了?！?br>
他抬手指了指周圍還在不斷憑空涌現(xiàn)、幾乎要淹沒小半個新手村的回血草，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苦惱”：“你看，初來乍到，對此地法則尚不熟悉，偶爾會引發(fā)一些……小小的混亂。

見笑了?！?br>
小小的混亂？！

秦雪看著這足以把整個新手村藥鋪庫存甩出幾百條街的回血草海洋，眼角狠狠一跳。

這**管這叫小小的混亂？！

周圍的玩家們也聽得一愣一愣的。

“旅人？

迷失在此界？”

“什么意思？

他不是***嗎？”

“難道是什么隱藏劇情？

特殊身份？”

“我就說嘛！

普通***怎么可能弄出這么大動靜！

還把秦雪女神給……”后面的話沒敢說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懂。

凌天很滿意這種效果。

扯虎皮拉大旗，先把水攪渾再說！

他繼續(xù)“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深邃”地望向秦雪：“方才感應到一股異常強大的力量波動在此地爆發(fā)，似乎擾動了此界脆弱的平衡，在下不得己，才略作干涉……沒想到，還是造成了些許不便。”

他把“舉報”說成了“感應到異常力量波動”和“略作干涉”，把秦雪打精英怪說成了“擾動平衡”，把自己丟垃圾造成的災難說成了“些許不便”……這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功力，連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秦雪氣得渾身發(fā)抖。

異常強大的力量波動？

說的是她打野豬王嗎？

她一個正常玩家做任務打怪，怎么就擾亂平衡了？

還有，他那叫“略作干涉”？

這時空凝滯加草海泛濫叫略作干涉？！

“你胡說八道！”

秦雪再也維持不住那清冷的人設，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分明是你搞的鬼！

這時空靜止，還有這些……這些雜草！

都是你弄出來的！”

凌天心里一緊，但臉上卻露出更加“困惑”和“無辜”的表情：“時空靜止？

雜草？”

他環(huán)顧西周，仿佛第一次看到這景象一樣，眉頭微蹙，“在下只是嘗試梳理此地的能量脈絡，至于為何會顯現(xiàn)如此形態(tài)……或許是此界法則的獨特映射？”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秦雪身上，帶著一絲“探究”：“倒是這位姑娘，你身上似乎纏繞著一些……不太尋常的‘線’，與這片天地的連接方式，也頗為奇特?！?br>
他這話純屬瞎編，目的是把話題引向更玄乎的方向，讓人摸不著頭腦。

果然，秦雪愣住了。

“不太尋常的線”？

“連接方式奇特”？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的玩家身份和系統(tǒng)界面！

難道這個“旅人”能看穿她是“玩家”？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能識別玩家？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認知！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凌天”的存在，恐怕比想象中還要恐怖！

看著秦雪眼神中的怒火被驚疑不定取代，凌天知道，自己賭對了。

信息差，就是他目前最大的武器！

他趁熱打鐵，臉上露出一個溫和（自認為）的笑容，試圖緩和氣氛：“看來此間誤會頗深。

不如這樣，待我稍作整理，再來與姑娘細談，如何？”

說著，他也不等秦雪回應，意念一動——其實啥也沒干，就是努力想象自己應該消失——同時腳下那不斷涌出的回血草因為他停止了“丟棄”指令，終于不再增加。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依然站在草堆上，和秦雪大眼瞪小眼。

叮！

新手福利選擇時間剩余10秒，請宿主盡快選擇！

A：銅幣100文*：生銹的鐵劍C：神秘道具盲盒系統(tǒng)的提示音如同救命稻草。

凌天想都沒想，首接選了C！

賭狗萬歲！

恭喜宿主獲得神秘道具盲盒*1！

是否立刻開啟？

“開！

趕緊開！”

一道只有凌天能看到的微光閃過。

開啟神秘道具盲盒！

恭喜宿主獲得……劣質的隱身卷軸（一次性）！

物品描述：效果極不穩(wěn)定的隱身卷軸，使用后可能隱身，也可能只是讓自己覺得自己隱身了，持續(xù)時間：隨機。

隱匿效果：極差（容易被高感知目標看破）。

凌天：“……” 我就知道！

但此刻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他立刻選擇了使用卷軸！

一陣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空間波動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

秦雪瞳孔一縮，她能感覺到那股細微的空間波動，以及凌天身形逐漸消失的跡象。

他想跑？！

“站?。　?br>
她嬌叱一聲，也顧不上形象了，手中霜華劍一振，一道凌厲的冰藍色劍氣就要斬出。

然而，就在凌天身形即將完全消失的剎那，或許是卷軸質量太差，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原因，他腳下那一大坨堆積的回血草，因為失去了底部不斷涌出的支撐，猛地向內塌陷了下去！

“嘩啦——！”

綠色的草海如同雪崩般垮塌，露出了下面被埋沒的破茅屋和泥地。

而凌天那半透明的身影，在垮塌的草葉中一個趔趄，差點摔倒，隱身狀態(tài)一陣劇烈波動，雖然沒完全失效，但也變得極其不穩(wěn)定，像一道扭曲的鬼影。

更要命的是，垮塌的回血草下面，赫然露出了幾只被埋得暈頭轉向、吱吱亂叫的……新手村特產(chǎn)，0級野雞！

這幾只野雞一得自由，立刻撲棱著翅膀西處亂竄，其中一只好死不死，首接撞在了凌天那若隱若現(xiàn)的小腿上！

“咕咕噠！”

凌天本來就在努力維持那劣質隱身，被這么一撞，心神一散，隱身效果“?！钡囊宦?，如同肥皂泡般徹底破裂。

他狼狽地顯露出身形，踉蹌幾步，差點一**坐在地上。

現(xiàn)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這個剛剛還一副“世外高人”模樣，轉眼就被野雞破功，弄得灰頭土臉的家伙。

秦雪斬出的劍氣僵在半空，她看著眼前這極具反差的一幕，臉上的表情從驚怒交加，慢慢變成了一種極其復雜的、混合著荒謬、懷疑人生和疑絲……難以言喻的想笑的沖動。

凌天站穩(wěn)身形，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看著對面表情古怪的秦雪，以及周圍想笑又不敢笑的玩家們，老臉一紅。

但他還是強行挽尊，干咳一聲，用一種“你懂什么這才是返璞歸真”的語氣，對著秦雪的方向，留下最后一句：“咳咳……此界生靈，倒是……活潑。

姑娘，我們……后會有期?！?br>
說完，他也不管秦雪什么反應，轉身，邁開步子，用一種盡可能從容（實則有些同手同腳）的步伐，朝著與秦雪和野豬王相反的方向，快步溜走。

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狽。

那只撞了他的野雞，還在他身后不遠處，歪著頭，“咕咕？”

地叫了一聲，仿佛在嘲諷。

秦雪看著他那倉皇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腳下這片狼藉的綠色草海，以及那只茫然的野雞，握劍的手緩緩垂下。

她第一次，對一個“***”，產(chǎn)生了如此強烈、如此復雜、如此……想把他抓起來狠狠研究一番的沖動。

“凌天……”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銳利如刀，“不管你是什么……我們，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