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知道，沈建國恨我。
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么，恰恰因為我太像她了。像那個用嫁妝和人脈，把他從工地搬磚的泥腿子一路托舉成地產(chǎn)公司老板的亡妻——我的母親，顧清雅。
母親是省建筑設(shè)計院最年輕的高級建筑師，外公是老牌985大學(xué)的退休副校長。當(dāng)年她下嫁給一窮二白的沈建國，所有人都說她瞎了眼。
但母親不在乎。
她用外公的積蓄給沈建國注冊了第一家建材公司，用自己的設(shè)計圈人脈幫他拉來第一筆大單。
母親活著的時候，沈建國是點頭哈腰的“好丈夫”，家里大小事都聽她的。
母親一閉眼，他就原形畢露了。
那是母親去世后第二個月。
家里佛堂的香灰還沒涼透，趙麗華就踩著一雙紅底高跟鞋，領(lǐng)著她的女兒跨進了我家的門。
“映映對吧？阿姨給你帶了禮物?！?br>她蹲下來試圖摸我的頭，被我后退一步躲開。
沈建國當(dāng)場就翻了臉：“沈映！沒規(guī)矩！你趙姨以后就是**！”
我看著他。
“我媽在樓上佛堂里供著?！?br>“啪——”
那是我挨的第一個巴掌。
那天晚上，我被罰站在客廳到凌晨兩點。趙麗華裹著真絲睡袍，端著一杯熱牛奶晃悠悠地路過，輕聲細語地“勸”沈建國。
“建國，別跟孩子較勁，映映還小，慢慢來嘛?！?br>她越是“溫柔”，沈建國越是暴躁。
“慣的！都是**慣的！”
第二天，我朝南的大臥室就沒了。
那間房是母親親手設(shè)計的，每一面墻的角度都經(jīng)過精密計算，下午三點的陽光會剛好落在書桌上，不偏不倚。
趙麗華只是“不經(jīng)意”地說了一句：“婉兒從小體弱，醫(yī)生說要多曬太陽?！?br>沈建國連考慮都沒考慮。
“搬！你住北邊那間！做姐姐的，讓一讓怎么了？”
北邊那間，是原來放雜物的儲藏室。八平米，一張鐵架床，窗戶小得只夠伸進去一只胳膊。
我抱著母親的遺像，在發(fā)霉的被褥上坐了一整夜。
隔壁，傳來趙婉兒試新床墊時咯咯的笑聲，和沈建國從未對我用過的慈愛語氣。
“婉兒喜歡這個房間不？缺什么跟爸說?！?br>爸。
她叫**。
而我叫**的時候，他只會皺眉。
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個事實——在這個家里，親生的是外人，撿來的才是寶。
趙麗華的段位，比我想象的高得多。
她從不當(dāng)面罵我。
她只會在沈建國面前“擔(dān)憂”。
“建國，我今天好像看見映映跟校門口幾個紋身的男孩子說話，我也不好意思問……”
沈建國甚至不會來問我一句。
他直接沖進儲藏室，把我桌上的物理競賽習(xí)題集摔到地上。
“沈映！成天不學(xué)好跟人鬼混？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正在推導(dǎo)一道電磁學(xué)大題，被打斷了思路。
“那是問路的。兩個女生?！?br>“你還嘴硬！”
他一把抓起我的草稿紙，攥成團扔進垃圾桶。
“學(xué)學(xué)學(xué)，學(xué)出什么名堂了？心思不正讀再多書也是歪的！”
我沒說話。
彎腰從垃圾桶里撿回草稿紙，撫平褶皺，繼續(xù)寫下一步。
他氣得甩門而去。
這種事，每個月至少發(fā)生三次。
趙麗華負責(zé)點火，沈建國負責(zé)爆炸，而趙婉兒負責(zé)在一旁當(dāng)那個“乖巧懂事”的對照組。
“爸爸別生氣了，姐姐可能是被冤枉的……”
她越是“替我說話”，沈建國越覺得趙婉兒善良、體貼、大度。
而我，就是那個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高中三年，是我在夾縫里瘋狂生長的三年。
我在市一中的理科實驗班，也就是“清北班”。班上三十二個人，每一個都是全市中考的尖子生。
趙婉兒靠沈建國花了八萬塊擇校費，進了普通班的普通班。
我的學(xué)費是沈建國出的，除此之外，一分錢生活費都沒有。
參考書，是外公偷偷塞給我的退休金買的。
午飯錢，是我?guī)屯瑢W(xué)整理錯題筆記，每本收二十塊攢的。
競賽培訓(xùn)費，是班主任周老師看不下去，自己墊的。
趙婉兒呢？
她的書桌堆滿了一對一私教買來的**資料，衣柜里四季更換當(dāng)季新款。沈建國的說法是——
“女孩子要富養(yǎng)，婉兒將來是要嫁好人家的?！?br>高二下學(xué)期期末，全市統(tǒng)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