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退婚照里的碼頭編號
退婚**登報那天，周應白帶著巡捕砸開我家照相館的門，威脅我交出婚照底片。
《海城晨報》還壓在柜臺上。
鉛字很黑，油墨沒干，蹭到我指腹一層臟亮的灰。
周家三少周應白與姜氏照影**婚約，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各不相干”四個字旁邊，偏偏配了我和他的訂婚照。
照片里我穿月白旗袍，站在周應白身側，手里捧著一枝白玫瑰。那張相片是父親失蹤前替我們拍的，底片一直鎖在暗房第二層木柜里。
我當場決定，這張底片絕不交出去。
現在周應白站在門口，白西裝上沒有半點雨痕，身后兩個巡捕按著腰間槍套。
他身邊的商會管事抬腳踢翻了燈架。
玻璃燈罩砸在地上，碎聲一響，我娘在樓上咳得更厲害。
小學徒阿棠抱著相冊躲到簾子后，臉色白得像剛洗出來的相紙。
周應白看了我一眼，像看舊柜里一張過期票根。
“照影，體面些?！彼f，“底片交出來，周家不會追究你拿舊婚照鬧事?！?br>我把報紙合上。
“照片是你們登的?！?br>“所以更要收回底片?！彼砗蟮难膊堕_口，“周三少已經報案，說姜家私藏周府影像，意圖勒索。姜小姐，別讓我們上手?！?br>我笑了一下。
照相館門外站滿看熱鬧的人。隔壁裁縫鋪的劉嫂用手絹捂著嘴，賣報童踩在臺階上，嘴里還在喊周三少退婚。周家挑這個時候來，不是為了底片。
是為了把我踩在全海城眼皮底下。
我伸手要拿柜臺下的鑰匙，周應白卻快一步扣住我手腕。
他的掌心還是從前那樣冷。
三年前我父親被巡捕從照相館帶走，說他替**客拍了碼頭貨箱照，收錢銷贓。那夜周應白也這樣握過我的手，說他一定救我父親。
第二天，姜父畏罪潛逃的消息貼滿碼頭。
再后來，他再沒提過救人。
我低頭看他扣住我的手，慢慢抽出來。
“底片在暗房?！蔽艺f。
周應白眼底松了一點。
我轉身進暗房。
他想跟進來，被我一腳踢上門，插銷落下的聲音又短又硬。
“姜照影！”
門板被人拍得發(fā)顫。
我沒有理。
暗房里只剩紅燈，顯影盤上的藥水輕輕晃著，像一盆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