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嚇人了，像要把人吃了。"
可我從來沒覺得我爸嚇人。
我只覺得他冷。
老周的視角——2001年
今天在廠門口，看見兩個小年輕在拍照。舉著那種傻瓜相機，穿著喇叭褲，頭發(fā)抹得锃亮。
想起我和小云結(jié)婚那天，也是在廠門口拍的照。
那時候我還是車間主任，穿著廠里發(fā)的工作服，小云穿的是自己做的碎花裙子。她說："老周，等咱閨女長大了，咱們一家三口再來這兒拍一張。"
我說好。
后來廠子沒了，小云也沒了。
那張照片，我再也沒有拍。
第三章：消失的父親
小周的視角——1999年秋天
我開始記日記，是從高三開始的。
日記里記的不是心事，是父親。
他每天早上五點半出門，晚上十一點到家。我六點起床的時候，他已經(jīng)走了。桌上放著一碗粥，粥底下壓著五塊錢。
中午我在學(xué)校食堂吃飯，不回家。晚上放學(xué)回家，他已經(jīng)又出門了。
我們住在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陌生人。
有時候我故意晚睡，想等他回來跟他說幾句話。但我等到十一點多，聽見門響，腳步聲，鑰匙放到柜子上的聲音，然后是他的房間門關(guān)上。
"砰"的一聲。
很輕，但很硬。
我從來不主動找他說話。他也不找我。
我們的對話只剩下："錢夠嗎？""夠。""路上小心。""嗯。"
僅此而已。
老周的視角——1999年秋天
今天去學(xué)校給小周送生活費。
走到校門口，正好看見她從里面出來。旁邊有個男生跟她說話，她笑了笑。
那個笑，跟**一模一樣。
我站在樹后面看了半天，沒叫她。
身上的灰太多了，怕別的學(xué)生看見笑話她。
等她走遠了，我才走到校門口，跟門衛(wèi)說："師傅，麻煩幫我叫一下高三二班的小周。"
門衛(wèi)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
話到嘴邊，突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家里人。"我說。
門衛(wèi)去叫了。過了一會兒，小周出來了，看見我，臉上沒什么表情。
"爸，你怎么來了？"
那聲"爸"叫得很生硬，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把生活費遞給她："這是下個月的生活費。兩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