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糖妖那天，容渡七歲。
準確地說，是我用溯光輪穿越到他七歲那年，在他常去的那片棠梨林里蹲了三天。小糖妖每天酉時會從樹洞里鉆出來，渾身裹著晶亮的糖霜，踮著腳把新凝的蜜露涂在棠梨葉上，好讓第二天清晨的露水變甜。它只有拇指那么大，通體透亮像一塊琥珀糖，哼的歌不成調(diào)，軟綿綿的，像蜜糖拉成的絲。
容渡最喜歡它。七歲的容渡還不是修仙界第一美男，只是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每天傍晚溜到林子里找小糖妖玩。小糖妖會趴在他手心里打滾，把糖霜蹭他一手，他就會笑。那是我在所有關(guān)于他的記載里都不曾見過的笑容——不是后來面對整個修仙界時那種淡漠疏離的笑，是真正屬于一個孩子的、毫無防備的笑。
我等他笑完才動手。
縛靈索從小糖妖背后無聲無息地纏上去，它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尖叫就碎成了一捧糖渣。金色的糖屑從半空灑落，落在棠梨葉上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像一場小型的煙火。我蹲下身把那些糖渣掃進事先備好的玉瓶里，指尖沾了一點，甜的，帶著淡淡的棠梨花香。
然后我坐在樹下開始哭。
容渡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一個穿月白衣裳的小姑娘坐在滿地棠梨花里，哭得眼睛通紅，手里捧著一只玉瓶，瓶口還沾著沒擦干凈的糖粉。他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只玉瓶上，然后他的臉色變了。
“小糖妖呢？”
我抽噎著指了指棠梨樹洞。那里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窩，用干苔蘚和花瓣鋪成的，里面還有半顆沒吃完的蜜珠。容渡把手伸進去摸，摸了一手空。他又去看地上的糖渣，那些細碎的金色顆粒已經(jīng)快要被風吹散了。
我沒說話，把玉瓶遞過去。瓶子里是那些來不及被風吹走的糖渣，亮晶晶的，還殘留著小糖妖的氣息。
容渡沒接。他在樹洞前蹲了很久，久到棠梨花瓣落滿他的肩頭。七歲的容渡還沒有后來那樣波瀾不驚的本事，他的嘴唇抿得發(fā)白，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最后他只是伸手把玉瓶接過去，揣在懷里，低聲說了句“謝謝”。
從那天起，我成了他唯一愿意靠近的人。
后來的事修仙界的人都知道。容渡天生仙骨，十二歲被天衡宗掌門親自接引入門，十五歲結(jié)丹，二十歲元嬰，二十五歲那年渡劫化神，成為千年來最年輕的化神修士。而他從始至終帶在身邊的，只有一只巴掌大的玉瓶，瓶子里裝著半瓶金色糖渣，和一個小姑娘。
那個小姑娘就是我。
所有人都說容渡道君對他的道侶好得過分。他會在每次閉關(guān)前給我備好三年的靈果蜜餞，會在我的法衣上用最珍貴的云絲繡上防身陣紋，會在任何公開場合牽著我的手，十指相扣，毫不避諱。整個修仙界都羨慕我，說我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穿越到容渡道君最孤獨的童年里陪伴他，然后順理成章地被他愛上，被他娶回天衡宗，被他捧在手心里過了六十年。
六十年。
我數(shù)得很清楚。
六十年里，容渡對我?guī)缀醢僖腊夙?。他只有一件事從不妥協(xié)——每月初七，他會獨自離開天衡宗，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我試探過，撒嬌過，甚至偷偷跟蹤過，但他是化神修士，他不想讓我跟的時候，我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初七。
這個日子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一開始只是隱隱作痛，后來就開始化膿。因為我知道那是什么日子——七月初七，是我**小糖妖的那一天。
容渡每次回來的時候神色都很平靜，甚至會給我?guī)б恍┭赝镜男⊥嬉?，一截靈竹，幾顆罕見的靈果，或者一朵開在懸崖上的花。他笑著把東西遞給我，然后像往常一樣攬著我入睡，呼吸均勻，心跳平穩(wěn)。
可我總覺得他手心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甜味。
那種甜味我太熟悉了。棠梨花混著蜜露的氣息，是小糖妖特有的、琥珀糖一樣的甜。
我花了很多年說服自己是多心了。小糖妖是我親手**的，縛靈索連神識都能絞碎，它不可能活下來。我親眼看著它碎成糖渣，親手把那些糖渣裝進玉瓶。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