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的臉從臉頰紅到耳根，低下頭，手指絞著荷包上的穗子，絞得穗子都快斷了。
旁邊幾個老阿匹交換了眼神，有人皺眉，有人嘆氣，有人小聲嘀咕：“這姑娘，咋當(dāng)眾就對上了呢？”
可年輕人哪里管這些。
打歌會散了以后，人潮往四面八方走。火堆慢慢滅了，剩下一堆暗紅的炭，冒著煙。
阿底丫丫被人群裹著往外走，腳步慢下來，像是有根線在后頭拉著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
羅里馬加站在賽場邊上，也還沒走。
兩個人隔著人群對望了一眼。
呱谷叫了一聲。
第二章 二月
二月春風(fēng)一吹，漫山遍野的馬櫻花全開了。
紅的白的，從山腳燒到山腰，像誰把顏料潑在了哀牢山上。蜜蜂嗡嗡嗡地圍著花團(tuán)打轉(zhuǎn)，空氣里都是甜絲絲的味道。山里頭呱鼓聲聲催著春耕，犁耙下地，牛鈴叮當(dāng)，家家戶戶忙得腳不沾地。
阿底丫丫也忙。
但她忙里偷閑。
打那晚打歌會以后，她和羅例馬加就偷偷見上了。
大霧天最好。江面上白茫茫一片，對面的人影影綽綽，要走很近才能看清眉眼。羅里馬加膽子大，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放。他掌心有繭，粗剌剌的，但是滾燙滾燙的，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攥緊，低聲說：
“丫丫，我想娶你。”
她每次都紅著臉把手抽回來：“哪個說要嫁你了?！?br>可下一次見面，她準(zhǔn)穿上最好看的裙子，戴上阿匹留給她的銀耳環(huán)，發(fā)辮間別一朵剛摘的馬櫻花。
夜里月好的時候，兩個人就坐在山里頭的大青石上，腿挨著腿。月亮從山脊升上來，清輝灑了一地，松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風(fēng)穿過林子，嘩啦嘩啦響。有時候半天誰也不說話，就聽著遠(yuǎn)處人家的狗叫，聽著漁泡江嘩嘩地流。
有一次羅里馬加忽然說：“丫丫，你怕不怕？”
“怕啥？”
“怕以后?！彼妫拔野⒌?dāng)年也是自己找的我阿媽，族里差點(diǎn)把他們趕出去。后來是我阿媽懷了我，生米煮成熟飯，族里才認(rèn)了?！?br>阿底丫丫聽了，沒吭聲。
過了好一陣，她說：“那你怕不怕？”
羅里馬加轉(zhuǎn)過身來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江面上晃動的月光。
“怕。但我想過了?！彼f，“我春耕完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