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她說過。
她跪在火塘邊，膝蓋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硌得生疼。
“可那是老一輩的事?！彼穆曇粼诎l(fā)抖，“跟我跟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彝家寨子里，老一輩的事就是小一輩的事！”阿爹轉(zhuǎn)過身來，眼睛紅紅的，“你阿普臨死前交代過，羅例家的人，咱家不許來往！你是要讓你阿普在墳里都閉不上眼嗎？”
阿匹哭得更厲害了：“丫丫，爹媽早就給你定好了——梅佳。**那家，你見過的。人家老實本分，家底厚，三代前從大理遷來的，不摻和咱們族里這些仇怨。你嫁給他，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輩子，誰也不得罪，誰也不招惹。多好？”
“我不要?！卑⒌籽狙竟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我愛羅里馬加。”
阿爹轉(zhuǎn)過身去，肩膀在抖。
阿匹哭得說不出話，只是抱著她，一遍一遍地念叨：“愛有啥用？你阿媽年輕時候也愛過別人……不也過來了？丫丫，女人這輩子，熬一熬就過去了?！?br>“那您熬過去了嗎？”
阿匹的手僵住了。
火塘里的松明子噼啪響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阿匹松開她，聲音低下去：“熬過去了。熬過去了你看，不也好好地活到了今天？”
可阿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她。
阿底丫丫忽然覺得，阿匹的眼睛里不是眼淚，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那種——被埋了很多年、以為爛掉了、但其實還在的東西。
她不肯。
她跪在那里，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青紫印子。
一遍又一遍地求。
可長輩心意已決。哀牢山的石頭一樣，翻不動。
梅佳那個人，她也見過。
鄰寨的**小伙，三代前從大理遷來的。人老實，話少，臉上常年掛著一種樸實的笑，笑起來眼角有細紋。
家里有十幾畝好田，兩頭水牛，一座新蓋的青瓦房。
彝寨跟他家世代交好。長輩們說起他來，都是一個詞：“靠得住。”
阿底丫丫知道，梅佳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心里有人，知道她去江邊等人，知道她聽見呱谷叫就眼眶發(fā)紅。
他還是點了頭。
他不逼她，不纏她，不刁難她。
春耕的時候，天不亮他就扛著犁耙出門，犁完自家的地，又悄悄去幫阿底丫丫家犁。阿底丫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