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誰家的電器壞了、水管漏了、自行車沒氣了，喊一聲“國強”，他就拎著工具箱去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二十三年，林美鳳從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年輕媳婦變成了鬢角泛白的中年婦女，方國強從精瘦的小伙子變成了微微發(fā)福的老實人。他們住在椒**城這棟八十年代的居民樓里，三樓的房子不大，六十多個平方，但收拾得干干凈凈，地板上能照出人影來。
他們的生活就像他們的客廳一樣，井井有條，一塵不染，但也空空蕩蕩。
沒有孩子，所以沒有奶粉尿布、沒有家長會、沒有中考高考的焦慮。這些缺失讓他們的日子比別人安靜，但也比別人更容易被填滿——被別人家的事填滿。
方國強有個弟弟叫方國富，比他**歲，在路橋開了一家做塑料模具的小廠。方國富的老婆叫周彩娣，是個能說會道的女人，嗓門大，心眼多，在方家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方國富兩口子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大的叫方鑫，九七年生的，今年十歲，小的叫方瑤，兩千年生的，七歲。
方國強對弟弟一家好得不講道理。方國富當初開廠的時候缺啟動資金，方國強二話不說把自己存了八年的定期取出來，四萬八千塊，一分利息不要，借條都沒讓寫。林美鳳當時在旁邊聽著，心里算了一下，那筆錢要是存著，到二〇〇七年連本帶利能有多少，但她嘴上什么都沒說。不是不想說，是說了也沒用，方國強這個人，把錢借給弟弟就跟把錢從左邊口袋挪到右邊口袋一樣，覺得天經(jīng)地義。后來方國富還了四萬，那八千塊錢再沒提過，方國強也不提，好像忘記了。林美鳳也沒提，她學(xué)會了一個本事——把那些讓自己不舒服的事，壓到心里最深的地方，用日常的瑣碎蓋住，就像用新土蓋住垃圾，眼不見為凈。
方國富的廠子后來做起來了，在路橋買了地，蓋了新廠房，又買了一輛黑色的別克君威，在親戚中算是出人頭地了。但方國富每次見到方國強，還是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是說訂單少了，就是說貨款被壓了，翻來覆去就是兩個字：沒錢。方國強每次都點頭，表示理解，然后問一句：“孩子還好吧？學(xué)習(xí)跟得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