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之后才在灶臺邊刮鍋底吃了一點剩的，那半塊窩頭是今早她還沒醒的時候他自己從蒸架上摸的。
她從床底下翻出原主藏的桃酥。鐵皮盒子打開時有輕微的鐵銹味，里面整齊碼著油紙襯好的七八塊桃酥，塊塊完整。原主把它們藏在最角落的床板下，只在自己心情好時摸一塊。她拿了一塊，轉(zhuǎn)身蹲下遞給他。他本能在搖頭，眼睛卻看著桃酥。
她把油紙帶子撕開塞進他手心。咬了一口之后他的咀嚼速度很快，像怕食物會在有人改變主意前被收回去。然后他眼眶紅了。沒有聲音，只是眼白變粉了，睫毛濕了。
沈念想起原主記憶里的一個畫面：原主第一天進趙家門，這個男孩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粥從灶房里出來，小心翼翼放在原主面前——粥里放了紅棗，他偷偷放了家里最后三顆紅棗——叫了一聲“嬸嬸”。原主沒抬頭。原主在看收音機調(diào)頻。他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然后走回灶房把留給自己的那碗粥倒回鍋里扣上鍋蓋。第二天他沒再放紅棗。
傍晚沈念試著生煤爐。原主的身體記得，她的意識不記得，折騰了半炷香時間才把火引著，手指被火柴燙了一下。她站在灶臺前對著那口鐵鍋想了挺久，最后把早上剩的玉米糊兌上水，切了半根紅薯丟進去。紅薯煮過頭了，筷子一夾就碎。她把那碗煮得稀爛的糊端給他，碗沿上沾著手指捏出來的泥印。他低頭喝了一口，糊味底下有一點米香。溫度剛好，不燙也不涼。
她把碗放下。“你煮的粥比你嬸嬸煮的好喝。”這話不是說漏嘴。原主從來不讓他上灶煮正餐，只讓他燒水打下手，粥出鍋后的火候全是原主自己嘗的。但她記得那碗紅棗粥。他愣了好半天，然后飛快地低下頭——他現(xiàn)在的臉部肌肉還不太習(xí)慣笑。
“你以前挨打為什么不哭。”她問。
他把頭埋得很低，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哭的話，嬸嬸打更疼?！甭曇粲旨氂謫?，像是聲帶生銹了，每一個字都得從銹跡里穿過去。他的發(fā)音不連續(xù)，兩個詞中間有極短的停頓——那是長期被暴力對待后養(yǎng)成的謹慎。
她把碗放下，把自己腌的那根蘿卜干夾進他碗里?！耙院蟛挥媒形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