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路------------------------------------------，王七就把劉狗兒叫醒了。，但人還糊涂著。王七摸了摸他的額頭，比昨夜涼了點，仍在發(fā)燒。他讓劉狗兒去廟后小溪打了水，給趙五哥灌了幾口，又用濕布擦了擦臉。 “得弄個拖架?！蓖跗哒f。，拆了幾條廟里掛幔帳的舊繩子。王七教他把樹枝并排，用繩子橫著綁了幾道。把趙五哥抬上去，劉狗兒在前面拉，王七在后面扶。，王七回頭看了一眼。供桌少了一條腿，地上扔著帶血的破布?！白甙??！?，繩子勒在肩膀上，走幾步就得換換手。王七在后面扶著，右肩有傷使不上大力，只能用左手撐著。走一段就得歇一歇。，偶爾冒出幾句胡話。有一陣突然清醒過來，睜開眼看了看王七?！捌吒?，我還活著？活著。貨沒了。人還在就行。”。，估摸著走了七八里地，王七讓停下來歇口氣。三個人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坐了，劉狗兒累得直喘，肩膀被繩子勒出一道紅印?！捌吒?，咱們走的是哪條道？”
“往西南插，繞過安丘，奔諸城。不走官道，走村路。”
“村路不熟啊。”
“不熟也得走。官道上鹽丁多，巡檢司的人也常在。”王七頓了頓，“咱們這樣子太扎眼?！?br>一個半大孩子拉著破拖架，上面躺著個半死不活的人，旁邊還跟著個渾身是傷的——擱哪兒都讓人多看兩眼。
歇了一盞茶的功夫，繼續(xù)走。
路越來越難走。他們避開官道，走的都是鄉(xiāng)間小路，有些地方根本不算路，就是田埂和荒坡。拖架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磕磕絆絆，王七右肩的傷口裂開了，血滲出來，把布條染紅了。他低頭看了看，沒吭聲，繼續(xù)走。
每經(jīng)過一個村子，王七的心就提起來。有的村子遠遠看去還有人煙，他就讓劉狗兒繞道，多走幾里地也認(rèn)了。有的村子死氣沉沉，連狗叫聲都沒有，反倒讓人心里發(fā)毛。
路上偶爾遇到人，王七就讓劉狗兒把拖架停在路邊，自己擋在趙五哥前面，低著頭等人過去。對面的人多半也是低著頭匆匆走，偶爾抬頭看一眼，便加快腳步走開了。
走了大半個上午，估摸著離王家莊有二十多里了，王七才稍稍松了口氣。他讓劉狗兒把拖架拉到一片柳樹趟子里歇腳。
劉狗兒去打水的時候，王七從懷里摸出幾文錢。原主王七貼身縫了個小布袋，里頭裝著十幾文錢和一塊碎銀子，約摸兩三錢的樣子。
劉狗兒打完水回來，王七把錢遞給他。
“你去附近找個村子，買點干糧。別去大村，找個小莊子。買的時候別露富，就說家里大人病了，出來討口吃的。”
劉狗兒接過錢，看了看。
“拿去用。別一次全掏出來，一次拿兩三文。買幾個餅子或者雜面窩頭就行。”
劉狗兒揣了錢，貓著腰鉆出柳樹趟子，順著田埂走了。
王七靠在樹上，看著趙五哥。等了一刻鐘，又等了一刻鐘。心漸漸提起來。
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柳樹趟子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王七左手摸到地上的一塊石頭。
“七哥，是我?！眲⒐穬旱穆曇簟?br>他從樹叢里鉆出來，懷里揣著個布包。臉上帶著興奮，但眼神里有驚懼。
“怎么了？”王七接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頭是四五個雜面窩頭，還有一小塊咸菜疙瘩。
“買到東西了。”劉狗兒蹲下來，壓低了聲音，“七哥，我在前頭那個村子里打聽到了事兒?！?br>“什么事？”
“那個村叫趙家溝，十來戶人家，沒幾個人了?！眲⒐穬旱哪樕惶?，“我在村口碰到一個老婆婆，拿錢跟她換的窩頭。她跟我說的——濰縣的鹽丁趙大胡子，昨兒又抓了三個人，說是私鹽販子，吊死在官道邊上了?！?br>王七的手頓了一下。
“老婆婆說，那三個人里頭，有一個姓李，是從北邊跑過來的?！眲⒐穬旱穆曇舭l(fā)顫，“老婆婆說他身上中了刀，被鹽丁從草垛里搜出來的?！?br>王七沒有說話。他拿起一個窩頭，掰了一半，遞給劉狗兒。
“吃。”
劉狗兒接過窩頭，咬了一口，眼眶紅了。
王七把另外半個窩頭掰碎了，用水泡軟，一點一點喂給趙五哥。趙五哥迷迷糊糊地嚼了幾口，咽下去了。
“狗兒，那個老婆婆還說什么了？”
劉狗兒想了想：“她說趙大胡子放話了，說這一帶的私鹽販子，見一個殺一個。還說……還說有誰窩藏私鹽販子，跟販子同罪?！?br>王七點了點頭。
“她還說了一件事?！眲⒐穬邯q豫了一下，“說北邊好像鬧起來了，有些村子的人跑了，說是流寇要打過來。”
“流寇？陜西的流寇？”
“老婆婆也說不清楚，就說有人傳，說山東也要亂了?！?br>王七沉默了一會兒。
“收拾一下，走?！蓖跗甙咽Ｏ碌母C頭包好，塞進包袱里，“天黑之前再趕一程?！?br>劉狗兒把瓦罐和火鐮收好，拉起拖架。王七站起來，右肩又疼了一下。
三個人繼續(xù)上路。
太陽偏西的時候，他們到了一片干河溝。河溝里沒水，長滿了荒草，兩側(cè)是陡坡。王七讓劉狗兒把拖架拉進溝里，今晚就在這兒**。
劉狗兒去撿柴火，王七照看趙五哥。趙五哥又清醒了一會兒，喝了口水，看了看四周。
“七哥，到哪兒了？”
“快到諸城地界了。再走一天多就到了?！?br>趙五哥點了點頭，又昏睡過去。
劉狗兒抱著一把干柴回來，生了火。王七從包袱里拿出兩個窩頭，烤了烤，一人一個分了。趙五哥吃不下，王七又把窩頭泡了水，給他灌了幾口。
月亮升起來，河溝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堆發(fā)出一點光。
“七哥?！眲⒐穬罕еドw，盯著火堆。
“嗯?！?br>“你說孫鹽梟會收留咱們嗎？”
王七沉默了一會兒?！耙郧霸谒窒赂蛇^，還算看重我。但那是以前?！?br>劉狗兒沒說話。
“先去了再說。”
劉狗兒點了點頭。
“睡吧。后半夜你值夜?！?br>劉狗兒應(yīng)了一聲，裹著包袱皮，縮在火堆旁邊睡了。
王七靠在溝壁上，把意識沉入空間。一畝地還在，稻子已經(jīng)黃透了，沉甸甸的穗子垂著。小人站在田埂上，手里拿著一把稻穗。
他退出空間。
明天再走一天，后天到諸城。到了先找孫鹽梟，看看能不能落腳。如果不行，就在城外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把傷養(yǎng)好，再做打算。
空間里的糧食，等他找個由頭再拿出來。眼下這幾文錢買的窩頭，還能撐一兩天。
他需要活著。
他把手搭在膝蓋上，看著火堆，沒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