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爺推著鐵皮車經(jīng)過，吆喝了一嗓子。一個穿校服的女生騎自行車從他身邊掠過，車鈴叮叮地響。文具店的老板在門口貼了一張紙——"高考加油，全場八折"。
鮮活。喧囂。真實。
他邁開步子往家走。
——
顧北家在城東的棚戶區(qū)。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擠在一起，巷子窄得兩個人并肩走要側(cè)身。頭頂是亂搭的電線和晾衣繩，**和校服挨在一起，滴著水。
他站在巷口，聞到了炒菜的油煙味。
蔥花熗鍋。
是***手藝。
他加快腳步。
推開門。
廚房里，一個穿著碎花圍裙的女人正彎腰往灶臺上的鍋里倒醬油。油花濺起來，她側(cè)了側(cè)身子躲了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
周紅。
他的媽。
四十三歲。頭發(fā)扎成高馬尾。眼角有了細紋，但精神頭足，動作麻利。手腕上套著一個橡皮筋——系頭發(fā)用的，忘摘了。
不是那個——
不是他記憶里那個瘦得只剩骨架、頭發(fā)大把大把掉、最后躺在醫(yī)院走廊上等死的女人。
"回來了？"周**也沒回，手上翻炒著鍋里的菜。"飯馬上好，去洗手。"
顧北站在廚房門口。
嘴唇繃緊。下巴收緊。喉嚨里有一塊東西堵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開口，聲音澀了一下："媽。"
"嗯？"
"……沒事。"
他走到水龍頭前，擰開。冷水沖過手指，他盯著水流看了很久。水從指縫間漏下去，啪嗒啪嗒砸在搪瓷水池底部。
客廳里有電視的聲音。
他走過去。
一個黑瘦的男人正靠在舊沙發(fā)上看新聞聯(lián)播。藍色工裝褲，膝蓋那里磨得發(fā)白。脖子后面曬得發(fā)紅。腳上趿拉著一雙塑料拖鞋，腳趾甲黑的——水泥灰洗不干凈。
顧建軍。
**。
在工地扛了二十年水泥。腰椎間盤突出三節(jié)，但從不肯花錢做手術(shù)。每次疼了就貼個膏藥，說"死不了"。
上輩子他從工地摔下來。十一月。趕工。連續(xù)干了十八個小時。腳下一滑。腰椎徹底碎了。癱在床上三個月，一口氣沒上來。
現(xiàn)在他靠在沙發(fā)上。腿翹著。能翹。能動?；畹?。
"回來了？"顧建軍扭頭瞅了他一眼，"明天**緊不緊張？"
"不緊張。"
"別**給老子考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