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字墓碑。一座活人給死人建的、會不斷生長的墓碑。
事情在接下來的幾周里持續(xù)發(fā)酵。有媒體開始做我的專題報道，標題叫《一個預言者的死亡》，副標題是“他看穿了行業(yè)的謊言，但沒有活到被證明正確的那一天”。報道里引用了我的朋友圈、我的微博、我在職場社交平臺上留下的零星記錄，拼湊出了一個“懷才不遇的***”形象。甚至有人發(fā)起了一個**——要求把我生前工作的那棟寫字樓的一部分改名為“顧遠舟紀念角”，以示對過勞死者的哀悼和對畸形職場文化的反思。**轉(zhuǎn)發(fā)量一天之內(nèi)破了十萬。
沒過幾天，有網(wǎng)紅找到了我的墓地。我媽當年把我葬在了老家鎮(zhèn)上的公墓里，一個很普通的墓位，墓碑是灰色大理石的，上面刻著我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顧遠舟，生于一九九二年，卒于二零二零年。那個網(wǎng)紅把手機架在三腳架上，對著鏡頭說了一句“顧遠舟老師，請收下我的膝蓋”，然后在我墓碑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直播間的彈幕瘋了——“淚目致敬瑞思拜”，滿屏的蠟燭和祈福表情。直播在線人數(shù)最高達到了八十萬。
第二天，來我墓前的人更多了。有人送花，有人放水果，有人放了一瓶還沒開蓋的啤酒，易拉罐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寫著“兄弟，這杯敬你”。還有人放了一套打印出來的行業(yè)分析報告，封面是我那條朋友圈的截圖。我媽從鎮(zhèn)上鄰居嘴里聽說了這件事，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走到公墓來看。她站在我的墓碑前面，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鮮花和禮物，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蹲下來把那些被風吹歪的花束一束一束擺正。她平靜地做完這些動作，摸著墓碑上我的名字，說了一句：“兒子，有人來看你了?！比缓笏眯渥虞p輕擦了擦墓碑上落的那層薄灰。
我站在她旁邊，想跟她說——媽，我在這兒呢，我就在你身邊。但我張不開嘴，我伸不出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她擦我的墓碑。十年了，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無力感，但那一刻我還是覺得胸口疼。不對，我沒有胸口了。但我疼。
熱度持續(xù)了將近一個月。我的朋友圈截圖被做成了手機壁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