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昭，朕在與你說話。”

清潤的嗓音傳來，讓她瞬間回神，心臟猛地一縮。

一轉(zhuǎn)頭，就見身前立著個(gè)身著玄色龍紋禮服的身影，她咻地抓緊喜袍，垂下眼睫，長而密的睫羽遮住眼底翻涌的恨意。

是蕭珩！

她恨不得剝了他的皮，讓他給沈家滿門忠烈陪葬！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斷告誡自己，莫沖動(dòng)。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笔掔裨俅伍_口，語氣冷淡，眼里帶著一絲不耐與失望。

“沈慕昭，朕以為你是識(shí)大體的人。柔兒現(xiàn)在需要朕，你就不能體諒一下？非要在這種時(shí)候斤斤計(jì)較，與后宅婦人一般見識(shí)？”

呵，熟悉的話。

無論何時(shí)，無論何事，他總能這般輕易地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在她頭上，再站在道德的制高點(diǎn)來指責(zé)她。

殿外的宮人也竊竊私語：“那柔貴妃剛?cè)雽m，陛下就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皇后娘娘這大婚之日，怕是要獨(dú)守空房了?！?br>
“善妒的女人，哪配做皇后？這大婚之日被冷落，也是活該?！?br>
前世的這個(gè)時(shí)候，她應(yīng)該是滿心歡喜地等他來掀蓋頭。

而他呢，僅僅是來告訴自己，他要去陪他的心上人，還要她大度接受這一切。

“柔兒今日與你一同入宮，身子有些不適，情緒也不穩(wěn)，”

“她歷來依賴我，如今初入宮闈，身邊無依無靠，朕放心不下。”

“你是皇后，母儀天下，理應(yīng)大度些。柔兒身子弱，你多讓著她些，別與她計(jì)較?！?br>
“今日的合巹禮，就先作罷。朕已經(jīng)吩咐下去，禮儀從簡，你好好歇著吧。”

只要是在蕭柔和她之間，他永遠(yuǎn)會(huì)毫不猶豫地偏向蕭柔。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她了。

“陛下今日來，就是為了告訴我，讓我體諒你的‘心尖人’，讓我大度接受自己的夫君在大婚之夜棄我而去？”

“臣妾不敢阻攔陛下，只是這事關(guān)皇家顏面，只求陛下顧全大局，哪怕行完禮再去……”沈慕昭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珩皺了皺眉，似乎不愿再與她多費(fèi)口舌：“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br>
說完，他轉(zhuǎn)身便走，沒有一絲留戀。

沈慕昭僵在原地，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踉蹌著跌坐在床沿。

還未等她回過神，就聽到隱隱笙歌自瑤華宮方向傳來。

可笑！蕭珩，你不是愛蕭柔愛得要死？這一世我就成全你們這對渣男賤女！

這一世，我只要滔天的**！

她猛地閉了閉眼。

眼淚恰到好處地涌出，殿外的宮人瞬間安靜了，那些先前不滿她的下人，此刻都面露錯(cuò)愕，不由涌上幾分同情：“這哪是什么善妒的性子，分明識(shí)大體的很?！?br>
“皇后娘娘都做到這份上了，陛下怎么還不領(lǐng)情？果然帝王家最是薄情！”

沈慕昭聽到這些低語，嘴角微勾，面上卻是一副低落又不得不裝作大度的模樣。

“晚杏，你們都先退下吧?！?br>
按照前世的記憶，這時(shí)候，蕭驚淵該是要來告訴她沈亦書被**的消息的。

果然，她剛轉(zhuǎn)身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陰影中緩步走出。

墨發(fā)玉冠，眉目清雋，面若冠玉，一雙桃花眼似慵懶垂落，眼尾微挑時(shí)，又帶著說不出的勾人。

是蕭驚淵。

望著這張臉，前世他登上帝位，為沈家昭雪的畫面驟然浮現(xiàn)，沈慕昭心下微動(dòng)。

前世她死后才知這男人的可怕之處，僅一日就肅清叛黨，以雷霆手段**為帝。

這一世，或許真的只有他，能護(hù)沈家周全，能助她復(fù)仇。

蕭驚淵緩步走到她面前，墨眸落在她一身大紅喜袍上，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過幾日，你大哥沈亦書通敵的罪證，便會(huì)被擺在朝堂上。沈家滿門，將無一幸免?；屎竽锬铮饲笪?，你別無選擇?！?br>
沈慕昭卻是抬眼望著他清貴矜雅的臉，心底暗忖：這般模樣，若是委身于他，倒也不虧。

念及此，她攥緊了喜袍的衣袖，垂著睫羽掩去眼底的算計(jì)，指尖悄悄松了松喜袍腰間的系帶，腳下故意微頓，嬌美的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惶，整個(gè)人便軟軟地、極其“不經(jīng)意”地倒進(jìn)他懷中去。

下一瞬，腰腹便被一只溫?zé)岬拇笫謹(jǐn)堊?，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探究在頭頂響起：“皇后娘娘，您這是在投懷送抱？”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似要將她推開，沈慕昭卻借著這股力道，抬眸望他，水眸里好似蒙著水霧，怯生生瞧了他一眼便飛快低下頭，睫羽輕顫，勾得他喉間一緊，到了嘴邊的狠話，又咽了回去。

“王爺，”沈慕昭的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委屈，“未行合巹禮，這皇后之位便做不得數(shù)，不過是個(gè)虛名罷了。”

沈慕昭纖細(xì)的手臂主動(dòng)勾上他的脖子，踮起腳，湊到他耳邊：“求王爺……護(hù)我沈家滿門?！?br>
溫?zé)岬臍庀⒎鬟^耳畔，蕭驚淵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眸色驟然變深。

未等他回應(yīng)，沈慕昭便主動(dòng)仰頭，貼上他唇角，動(dòng)作生澀笨拙卻大膽。

蕭驚淵扣住她的腰，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gè)吻。

“本王最后給你一次機(jī)會(huì)，今日是你大婚之日，踏出這步，可就再無回頭路了?？珊蠡冢俊?br>
“不……唔！”

“悔”字還未出口，就被再次吞沒。

蕭驚淵將她打橫抱起。大紅的喜帳落下，遮住了滿室的春景。

“皇后娘娘，臣伺候得好嗎？”

她的耳畔，是男人急促的呼吸，分明情難自控，偏又惡趣味般開口。

沈慕昭仰著脖頸，一雙美目無力地瞪著他，似嗔似怨，反勾得蕭驚淵情難自控。

在蕭驚淵看不到的角度，她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冷艷弧度。

伺候得可好？

自然，再好不過。

上一世，她滿心滿眼皆是蕭珩，為他守身自持、恪守本分，到頭來卻落得善妒、心胸狹隘的污名，更連累沈家滿門血染刑場，覆滅殆盡。

重來一世，她偏要逆道而行。

大婚之夜，坤寧宮內(nèi)，這座象征中宮皇后無上尊榮的宮殿里，她要親手攀上這位權(quán)傾朝野、壓制皇權(quán)的攝政王。

她在蕭驚淵的懷中微微顫抖，并非因?yàn)榍閯?dòng)，而是因?yàn)榕d奮。

蕭珩，你坐擁天下，高高在上，目中無人。

我能捧著你登上皇位，也能拉你入地獄。

這一世是我沈慕昭選擇了另一個(gè)男人，你的皇叔，臥在這皇后的鳳榻之上。

……

二人纏綿正濃時(shí)，殿外忽然傳來宮女輕細(xì)的敲門聲。

“娘娘，夜深露重，可要奴婢伺候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