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臺與后巷
周晚站在天臺邊的時候，手機震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不是期待中的道歉，也不是公司的召回通知。是母親的語音消息。
她沒有點開，但文字的自動識別已經(jīng)跳了出來。最后一句是：“村里給你說了門親，趕緊回來把事辦了，別在外面丟人現(xiàn)眼?！?br>風吹過來，把她手里那張辭退通知書吹得嘩嘩響?！靶孤豆緳C密”——五個字，像五個釘子釘在她胸口。她什么都沒泄露。她只是拒絕了部門總監(jiān)的暗示，拒絕了加班后那頓“只有兩個人”的夜宵。然后第二天，她就被叫進了人事部。
辭退，不賠償，競業(yè)限制。
三連擊，干凈利落。
天臺邊緣的水泥欄桿冰涼刺骨，她半個腳掌已經(jīng)懸在外面。二十六樓往下看，樓下的廣場上行人渺小如蟻。唯一鮮活的顏色，是一個橘色的小點——一只流浪貓，正蹲在垃圾桶旁邊扒拉什么東西。
她盯著那個橘色的小點看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余額提醒：87.50元。下個月的房租是兩千三。
她收回了那只腳。
不是因為懦弱。是因為她覺得，就算要離開，也得先把身后事交代清楚。
她沒別的人可以交代。
那條巷子在后街最深處，油煙味和泔水味混在一起，路燈壞了一半，剩下一半忽明忽暗，像在喘息。
周晚找到那只橘貓的時候，它正蜷在一只破紙箱里，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支棱。身上臟兮兮的，耳朵還有一道舊傷，像是跟別的野貓搶過地盤，而且沒搶贏。
一只失敗的貓。
她把懷里那盒罐頭放在地上，拉開拉環(huán)。金槍魚的氣味在暗巷里彌漫開來，貓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吃吧。”她蹲下來，把罐頭往它面前推了推?！白詈玫?。店員推薦的?！?br>貓警惕地看著她，沒動。
周晚也不急，就那么蹲著，語氣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說話：“我把銀鐲子賣了。我媽給我的，唯一值錢的東西。賣了兩百三?！?br>貓還是沒動。
“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你替我在這個城市活下去?！?br>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交代遺言，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貓終于動了。它慢慢走近罐頭，低頭聞了聞，然后抬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