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便利貼上那行字是我寫的。
敲門聲再次響起。
林槿站在門口，同樣淺灰色的睡衣，同樣散亂的頭發(fā)，同樣手里抓著一份報紙。她看了我一眼，說出的話完全一致：“沈硯，你還有七次——”
“你說過了?！蔽掖驍嗨?，“你剛才已經(jīng)說過一次了?！?br>林槿愣了一下。她的表情閃過一瞬的困惑和恐懼。
但很快，她恢復了那副空洞的表情：“這是第七次。記住，去檔案館找‘00:00’?！?br>她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追上去。我站在家門口，低頭看著便利貼上那行警告，又抬頭看了一眼客廳里指向23:00的掛鐘。
我想不通——如果林槿不是來救我的，她為什么要一遍又一遍地重復“去檔案館找00:00”？如果她是來害我的，直接讓我困在輪回里不好嗎？
除非，“去檔案館找00:00”這句話，本身就是陷阱。
但便利貼上的警告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行字。而我，現(xiàn)在只有不到六十分鐘。
我決定去檔案館。
不是因為我相信林槿，而是因為——我沒有任何其他線索可以跟了。
我下樓的時候，看到樓下的人行橫道，想到了一個畫面：第一輪時，我站在斑馬線上，紅燈變綠很久了，我沒有動。街對面的路燈突然齊刷刷熄滅，像是有人關(guān)了閘，然后一個女人的身影在路燈熄滅的那一瞬間，出現(xiàn)在了我面前——她穿著深色長裙，垂著頭，像是沒看到我，徑直從我身邊走過。
那個女人，是林槿。
她那時候就已經(jīng)死了。
可我現(xiàn)在才想起來這件事。
我在樓梯上站了一分鐘，手心全是汗。我回頭看了一眼8樓的方向——林槿家的門緊鎖著，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但當我把視線轉(zhuǎn)回樓下時，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
街道盡頭。
那盞路燈下面。
站著一個穿深色長裙的女人。
我看不清她的臉，但我看到她的頭發(fā)是散開的，和林槿今晚見我時一樣。她側(cè)著身，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看。
她沒有動，只是站在路燈的光圈里，一動不動地站著。
我在樓梯上站了至少三十秒，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因為有一件事——我記得這條街的路燈是定時自動熄滅的，不會同時熄滅。但剛才，當林槿敲門的時候，整條街的路燈在同一瞬間全部熄滅了。
那個女人，是在路燈熄滅時出現(xiàn)在街上的。
那她和林槿——是不是同一個人？
我的手機響了。
我低頭看，是一條短信。發(fā)信人的號碼顯示為“00:00”，短信內(nèi)容就一行字——
“你已損失7%的記憶。下次輪回后，你會忘記自己為何要找真相?！?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像是備注：
“第七次輪回，剩余四十九次?！?br>我算了一筆賬：如果7%等于第七次結(jié)束后的損失，那每次輪回大概消耗1%的記憶。五十次后，我還會剩下多少？50%？40%？還是什么都不剩？
那時候，我還會記得自己是誰嗎？
我關(guān)掉手機，用力深呼吸了幾次。站在8樓的樓梯口，我決定先把檔案館的事放下——至少，我得先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便利貼上那行字到底是誰寫的，什么時候?qū)懙?，為什么我完全不記得?br>第二，街盡頭那個女人是誰，為什么會站在那兒，是不是林槿。
我折返回家，翻遍了所有的抽屜、筆記本、文件夾，試圖找到更多“我忘了”的線索。最終，我在床頭柜的夾層里找到了一本日記。
封面是黑色硬殼，沒有字——但我認出了它的磨損痕跡。我用了半年多的那本筆記本，底部的外殼已經(jīng)被手掌反復摩擦得褪色了。
我打開日記。
前幾十頁都是空的——被撕掉了，只留下粗糙的紙茬，和邊緣殘留的幾根沒撕干凈的纖維。我仔細看，紙茬上有很淡的鉛筆痕跡，像是寫過什么又被擦掉了。
我沒放棄。
我把日記本翻到最后一頁，用力扯開粘合的紙縫。那一頁中間偏下的位置，鉛筆寫著一行字：
“記住，時間錨點不在鐘里，在你的影子里?！?br>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別相信林槿。她不是救你的人?！?br>字跡是我的。
但我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