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好像低了兩度。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根本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殺。
從答應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規(guī)劃怎么殺。
我收過七個傳人。
有嗜血的瘋子，有復仇的狂徒，有被逼上絕路的亡命之輩。
沒有一個像他。
那些人**的時候，眼睛里有火，有瘋狂，有痛苦，有什么東西在燃燒。
沈淵的眼睛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計算。
這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我選了他，還是他在等我？
第三章
半個月過去，沈淵的修煉速度超出了我的預估。
他已經(jīng)摸到了煉氣一層的門檻。
在靈氣如此稀薄的凡界，半個月做到這一步，我只在古籍中的天才傳記里見過。
他的身體也在變化。
不明顯——還是瘦，還是沉默，眼底還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平靜。
但他挨打的時候開始微微偏頭了，讓拳頭落在不要緊的位置。
趙昂渾然不覺，還以為自己越打越準。
我覺得這孩子天生就會藏東西。
第十八天，村子里來了客人。
一個穿青色長衫的年輕男人，腰懸長劍，腳踩一雙不沾泥的靴子，踏進青石嶺的村口時下巴微微揚著。
青云宗外門弟子。筑基初期。
在我眼里跟螞蟻區(qū)別不大。
但在這個村子里，他是天上來的仙人。
趙德跑得比村里的狗還快，在村口迎上去，腰彎成蝦米。
"仙師大駕光臨！小村蓬蓽生輝！"
那年輕弟子叫周明遠，來此只有一個目的——收弟子。
青云宗每三年選拔一批外門弟子，從周邊凡人村落中挑選有靈根的孩子。
整個村子沸騰了。
成為仙門弟子意味著一步登天。
趙德把自己兒子趙昂推到最前面，新衣服，新靴子，頭發(fā)梳得板正。
篩選的方式很簡單——一塊靈石板，手掌按上去，亮了就是有靈根。
趙昂按上去，靈石板亮了一絲微光。
周明遠瞥了一眼："下等靈根。勉強夠格。"
趙德喜得兩眼放光，恨不得跪下來。
輪到其他孩子，亮的亮、滅的滅。
然后有人把沈淵推了出來。
"仙師，這個也試試吧。"
推他的人語氣像在說笑話。
沈淵穿著打滿補丁的衣裳站在人群中間。瘦，矮，像根被風吹歪的枯草。
周圍的笑聲已經(jīng)先一步響起來了。
周明遠皺了皺眉，顯然覺得耽誤時間。
但人已經(jīng)推過來了，他隨手一指："按。"
沈淵把掌心放在靈石板上。
沒有光。
一絲都沒有。
周明遠把手抽回來，袖子撣了撣，像是碰了什么臟東西。
"死靈根。不具備任何修煉資質(zhì)。"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每個人聽見。
"就這根骨，別說修仙了，連感應靈氣的資格都沒有。十萬輩子也修不成。"
笑聲炸開了。
趙昂笑得最大聲，伸手指著沈淵的鼻子："就你？也配？哈哈哈哈哈——"
趙德?lián)u頭嘆氣，表情像是在憐憫一條路邊的野狗："命里沒有，強求不來啊。"
其他村民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沈淵站在人群正中。
那些指著他的手指、那些笑到變形的臉，全部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沒說話。
沒紅臉。沒握拳。沒低頭。
就那么站著，面無表情，把每一張嘴臉都看清楚、記進去。
人群散了之后，我問他："你怎么想？"
他蹲下來，把靈石板上殘留的靈氣波動仔細感受了一遍。
"他測的是靈根，"沈淵說，"不是魔根。對吧？"
"對。仙道和魔道的根基檢測方式完全不同。他那塊靈石板，天生只認靈氣波動。你體內(nèi)跑的是魔氣，自然不亮。"
"所以他不知道我能修煉。"
"不知道。"
沈淵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個答案。
然后問："趙昂什么時候跟他走？"
"三天后。"
"那就還剩兩個晚上。"
"……兩個晚上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和牛棚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平靜、空洞、深不見底。
不需要回答。
我已經(jīng)知道了。
當天夜里，他修煉的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煉氣速度又快了一截。
那些笑聲和手指沒有讓他憤怒。憤怒是浪費力氣。
它們變成了燃料，直接灌進了修煉的動力里。
連怨恨都能當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