泔水。
“這侯府的開銷實在太大了，上上下下幾百張嘴。公公既然已經(jīng)不中用了，那些名貴的參湯鹿茸，還是省下來給大爺補補身子吧?！?br>她一邊說著，一邊捏住我的下巴，硬生生掰開我的嘴。
“喝吧，這可是兒媳特意讓廚房給您‘熬’的。”
冰冷、發(fā)臭的液體順著喉嚨灌下去，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強迫自己咽下去，喉結(jié)上下滑動，雙手在被子里緊緊握拳。
王氏看著我吞咽，眼中閃過一絲**的快意。她將粗瓷碗隨手扔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
“等明兒分了家，送你去了黑水莊，連這餿水你都喝不上。老不死的東西，占著**不**?！?br>她抽出絲帕，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一般，將帕子也扔在地上，扭著腰肢走出了房間。
房門大開著，寒風裹挾著黑炭的濃煙在屋里肆虐。
我的胃酸倒涌上喉嚨，整個口腔里全是被腐蝕的苦味。
唯一暖意
夜深得像一口化不開的墨鍋。
門外巡夜婆子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一道瘦小的黑影從窗戶的縫隙里鉆了進來，落地極輕，像只貓。
來人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了那張臉。
是裴璟。
我那個三兒子酒后亂性，跟府里一個浣衣粗使丫頭生下的私生孫子。丫頭生下他后被王氏找借口打發(fā)賣了，這孩子在府里連個名字都沒有，被下人們喚作狗兒。裴璟這個名字，還是我兩年前偷偷在族譜副冊上給他添的。
他今年才八歲，穿著一件極不合身、滿是補丁的單衣。凍得嘴唇發(fā)紫，身體止不住地打顫。
他看到地上的碎碗和那灘餿水，眼睛瞬間紅了。
“爺爺……”他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壓抑的哭腔。
他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勉強能御寒的破棉襖，小心翼翼地蓋在我的腳上。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缺了口的黑瓷碗。
碗里是清水。
這水在寒夜里本該冰涼刺骨，但碗壁卻透著一絲溫熱。
他將碗緊緊貼在自己的肚皮上，硬是用體溫把水捂熱了。
“爺爺，喝口水，漱漱口?！迸岘Z爬**榻，用凍得通紅、滿是凍瘡的小手，一點點將我的頭托起來。
清澈的水流進嘴里，沖淡了那股令人作嘔的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