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笑我老頭提不動刀?一出手敵軍全滅!
村口,人頭攢動。
幾十個被抓來的壯丁蹲在地上,面如死灰,手腳都被麻繩捆著,像一串螞蚱似的拴在一起。
有年輕人,有半大孩子。
一個身穿鐵甲的百夫長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這群“新兵”,眉頭緊鎖。
這次征兵,上頭給他的指標是五十個壯丁。
可他搜了三個村子,連老帶少才湊了不到四十個。
“村長!”百夫長一甩馬鞭,聲音像炸雷,“人都到齊了嗎?要是少一個人,***頂上!”
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老頭,被這一嗓子嚇得腿肚子轉(zhuǎn)筋,連滾帶爬地跑下去清點人數(shù)。
一戶,兩戶,三戶……
他的手在發(fā)抖,嘴在哆嗦,數(shù)了三遍,結(jié)果都一樣。
少一戶。
“回……回稟軍爺,”村長硬著頭皮上前,聲音比蚊子還小,“少了一戶,只不過這戶情況特殊,家里沒有年輕人,只有一個百歲老頭和一個十二歲的女娃娃……”
“你說什么?”百夫長眼睛一瞪,從馬上跳下來,一把揪住村長的衣領(lǐng),直接把人提了起來,“你在教本將軍做事?”
村長的臉漲成豬肝色,雙腳離地亂蹬:“不……不敢……”
“上峰有令,每家每戶必須出一??!”百夫長把村長往地上一搡,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你去,把那個小丫頭抓來,女扮男裝也得頂上!否則就是你頂上!”
村長一聽說要自己頂上,嚇得臉都白了。
他太清楚了。
現(xiàn)在這世道,去參軍就是送死!
大乾王朝立國三百余年,早就***子里了。
京城里,奸臣當?shù)?,賣官鬻爵,搞得朝堂上烏煙瘴氣。
皇帝整天躲在后宮煉長生不老的丹藥,連早朝都不上了。
各地藩王蠢蠢欲動,擁兵自重,誰也不把**放在眼里。
內(nèi)亂不斷,哪還顧得上邊境?
北狄人看準了這個時機,三十萬鐵騎南下,一路燒殺搶掠,如入無人之境。
青州府,已經(jīng)淪陷大半。
北狄人過境,不分男女老幼,見人就殺。
前幾天隔壁王家溝被一隊北狄騎兵掃過,全村二百多口人,活下來的不到二十個。
那些死去的百姓,有的被砍了頭,有的被剖了腹,還有的被活活燒死在屋子里。
慘啊。
這種時候,誰愿意去當那個冤大頭?
村長拍拍**上的灰,踉踉蹌蹌地轉(zhuǎn)身往村里走。
剛走了沒幾步,就和一個人迎面撞上了。
“村長不用去了,老朽自己來。”
村長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蘇牧。
他就站在村道上,佝僂著身子,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滿頭的白發(fā)被風吹得亂糟糟的。
手里杵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拐杖,整個人瘦得像一根枯柴,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散架。
“蘇老伯,您……”村長張了張嘴,心里卻悄悄松了口氣。
蘇牧來了,那些軍爺就不會找他的麻煩了。
蘇牧沒看他,徑直往前走了幾步,渾濁的老眼望向騎在馬上的百夫長。
“軍爺,您要找的是我那一戶,別為難其他人。”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我家的參軍名額,我來頂?!?br>
話音落下,四周先是安靜了一瞬。
然后是一陣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一個刀疤臉士兵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蘇牧喊道:“老頭,你今年高壽啊?有沒有八十?”
蘇牧慢悠悠地答:“一百整!”
“一百歲!”刀疤臉笑得更歡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這路都走不利索了,還想去參軍?你是用什么殺北狄人???用您手里那根拐杖?”
“哎,你們別這么說,”第三個士兵一本正經(jīng)地接過話茬,“老人家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指不定有絕活?!?br>
“比如用他的三寸不爛之舌,罵死北狄那些野蠻人?!?br>
幾個士兵笑得前仰后合,連那百夫長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四周被抓來的壯丁和圍觀的村民也在竊竊私語。
“這蘇老頭,他都一百多歲了,還來湊什么熱鬧?”
“可不是嘛,聽說他兒子兒媳五年前被北狄人殺了,就剩一個孫女跟他過?!?br>
“造孽啊,他要是去了軍營,怕是連一天都活不過去?!?br>
“唉,這世道,哪還有人說理去?官府只管抓人,管你是老是少?能喘氣的就得去送死!”
“我家小子今年才十四,也被抓去了,我這心里……跟刀割一樣啊?!?br>
“別說了,別說了,讓那些軍爺聽見,咱們都沒好果子吃?!?br>
人群中,有個老漢抹了把眼淚,小聲嘀咕:“蘇老頭這是拿自己的命換孫女的命啊,可他這把老骨頭,能頂什么用?去了也是白搭……”
“而且,人家也不會收他當士兵啊。”
蘇牧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一百歲的耳朵,本不該這么好使。
可大腦回春丹的藥效還在,他聽得比誰都清楚。
但他沒有回頭。
枯瘦的手攥緊拐杖,佝僂的脊背挺了挺。
“軍爺,”蘇牧抬起頭,平靜地看著百夫長,“老頭子我雖然風燭殘年,但力氣還是有的,絕對能達到你們的要求。”
百夫長嗤笑一聲,從馬上跳下來,鐵甲嘩啦作響。
他走到蘇牧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連他胸口都不到的老頭。
“力氣還是有的?”百夫長伸出食指,戳了戳蘇牧的肩膀,那肩膀瘦得只剩骨頭,隔著衣服都能摸到棱角,“站都站不穩(wěn)了,還有力氣?”
“老頭,吹牛也得看場合?!?br>
“老子在戰(zhàn)場上殺了十年的人,見過的兵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你這樣的,連當炮灰都不夠格。”
“滾開,讓你孫女來,別耽擱老子時間?!?br>
蘇牧沒有生氣。
活了一百年,他什么難聽話沒聽過?什么白眼沒受過?
他古井無波,微微拱手:
“那老頭子我就和軍爺打個賭。
“打賭?”百夫長來了點興趣,“行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老頭能在我面前玩出什么花樣來?!?br>
他把刀往地上一插,雙手抱胸:“賭什么?”
蘇牧抬起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指向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那里,放著一尊青銅大鼎。
鼎身斑駁,長滿了綠色的銅銹,少說也有百年歷史。
這是村里祭祀用的老物件,沉重無比,所以從沒有人去移動分毫。
“軍爺,”
“要是我能舉起那尊銅鼎,我家的名額就由我頂上,你們別為難我孫女?!?br>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蘇牧的手指,看向那尊銅鼎。
然后又是一陣大笑。
“噗——”
刀疤臉第一個沒忍住,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
“老頭,你知不知道那鼎有多重?”
“一千斤!一千斤??!”
“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一個一百多歲的老頭,要舉一千斤的鼎!”
“這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百夫長也笑了,笑得直搖頭。
“老頭,你知道一千斤是什么概念嗎?”
他指了指自己:“老子在軍中十年,能舉四百斤的東西,已經(jīng)算是一等一的大力士了?!?br>
又指了指身后那幾個士兵:
“他們幾個,能舉兩三百斤,已經(jīng)算不錯了。”
“你一個一百多歲的老頭,路都走不穩(wěn),風一吹就晃,你要舉一千斤?”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想早點去見**?”
圍觀的村民也炸開了鍋。
“蘇老頭是不是瘋了?那鼎少說也有一千斤?。 ?br>
“人老了,腦子就不靈光了,他怕是被逼急了,胡言亂語呢?!?br>
“唉,也是可憐,要不是被逼到絕路上,誰會想出這種法子?”
“可憐歸可憐,可這賭打得也太離譜了,要是舉不起來,那些軍爺能饒了他?”
人群中,有村民急得直跺腳:
“這蘇爺爺,怎么這么糊涂??!那些當兵的心狠手辣,說砍人就砍人,他這不是往刀口上撞嗎?”
四周的議論聲像**一樣嗡嗡作響,可蘇牧充耳不聞。
他就站在那里,枯瘦的手握著拐杖,直勾勾的盯著百夫長。
“軍爺,”蘇牧的聲音依舊不急不慢,“您敢不敢賭?”
百夫長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然后仰頭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老頭,你今天要是能把這鼎舉起來,我韓豹不僅讓你參軍,還跪下來給你磕三個響頭,叫你三聲爺爺!”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中寒光一閃:
“你要是舉不起來,我這把刀,可不長眼睛?!?br>
“好,一言為定?!碧K牧說完,松開了拐杖。
拐杖“啪嗒”一聲倒在地上,他佝僂的身子沒了支撐,晃了兩晃,像是隨時要栽倒。
周圍的人都捏了一把汗,有幾個村民甚至別過了頭,不敢看。
蘇牧沒有倒。
他邁開了步子走向銅鼎。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有嘲笑的,有同情的,有不忍的,有看好戲的。
“他要是能舉起那鼎,我當場倒立**!”
“對!他要是能舉起來,我吃你拉的屎!”
“你們倆可別把話說得太滿,萬一呢?”
“萬一?哈哈哈!你要是說萬一他摔死了我信,萬一他舉起來了?不可能!”
笑聲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
蘇牧走到了銅鼎面前。
青銅大鼎,比他矮不了多少,鼎身刻著看不懂的銘文,四條腿深深地陷進土里。
一千斤的大家伙!
蘇牧站在鼎前,身影瘦小得可憐。
他彎下腰,枯瘦的雙手,伸了出去。
那雙手,干癟、枯黃、青筋暴起,十根枯枝一樣的手指,扣住了銅鼎的底部邊緣。
蘇牧深吸一口氣。
胸腔里,那顆老邁的心臟在怦怦直跳。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久太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起——”
蘇牧低喝一聲。
他佝僂的脊背猛地繃緊!
然后,刷的一聲響!
那巨大的銅鼎離開了地面。
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老樹一般,那一千斤的青銅巨鼎,就那么被一雙枯瘦如柴的手,舉過了頭頂!
秋日的陽光從鼎身漏下來,在蘇牧滿頭的白發(fā)上鍍了一層金。
他站在那里,單手托鼎,穩(wěn)如泰山。
眾人看傻眼了。
一個百歲老人,舉一千斤的銅鼎。
這兩樣東西放在一起,本該是荒誕的、可笑的、不可能的。
可此刻,它就在所有人眼前,真真切切地發(fā)生了。
風吹過村口,卷起滿地的落葉。
蘇牧的白發(fā)在風中飄動,破舊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的身影還是那么瘦小、佝僂、老態(tài)龍鐘,在那尊銅鼎的映襯下,這個行將就木的百歲老人,竟像一尊從遠古走來的戰(zhàn)神。
全場死一般的沉默。
百夫長、刀疤臉以及四周眾士兵、村長、被抓的壯丁、圍觀的村民……
所有人,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雙雙眼睛瞪得像銅鈴。
百夫長臉上的刀疤都在抽搐。
他征戰(zhàn)十年,見過猛將,見過力士,見過無數(shù)讓他心驚膽戰(zhàn)的場面。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一百歲的老頭,舉起一千斤的銅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