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度與狂徒------------------------------------------，西湖的劍鳴還在回蕩時，一股比刀鋒更銳、比重甲更沉的力量，已經(jīng)從官署的文牘之間蔓延開來。，淮南節(jié)度使官署。，卻壓不住那股肅殺的氣息。主座之上，孫舟正冷冷地翻看著手中那一疊厚厚的卷宗。作為大夏開國名將，他既有曹魏名將張遼那般機變百出的臨陣巧思，又兼具徐晃那般的沉穩(wěn)持重。，他是太子陳上最信任的臂膀之一，也是這片錦繡地的國之庭柱。“啪”的一聲，孫舟將卷宗隨意扣在案幾上，打了一個哈欠，“戶部的陳業(yè)大人動作倒是快?！彼ь^看向麾下的將領(lǐng)，耷拉著的眼皮卻藏不住他眼神中的精明，“三成先生奉了太子的密令，人馬已經(jīng)入駐揚州，要著手清丈江南土地了。清丈土地？”孫舟的牙將微微一愣，“**的意思是……意思就是，要把江南動一動了?！?，緩緩走到一張大案前，大案上鋪著東南形勝圖。他伸出手指，在**九溪劍閣和揚州公孫劍坊的位置重重一點，語氣冷漠：“這些所謂的江湖名門，自前唐起便仗著武力與聲望，強占良田千頃，隱匿丁口無數(shù)，當了好幾代的‘山大王’了。他們眼中只有門派私產(chǎn)，沒有大夏王法。陳業(yè)大人此次被**派來揚州，是要把他們這些盤根錯節(jié)的‘老樹’，一個不留地連根挖起！”，孫舟并無半分的敬意?！傲问?，只成門戶私計……”，嘆了一口氣，悻悻地搖了搖頭。，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后說道：“圣人和太子要的是一個令行禁止、整齊劃一的大夏，清丈土地，就是查清這些江湖人的底，挖了他們的黑產(chǎn)。他們?nèi)舨环?，我孫某人倒是也有些手段的！他們要是長眼，那就乖乖地交出地契，脫下那身招搖的俠服，下地耕田！”
孫舟冷哼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傳令下去，配合陳業(yè)大人和其他洛陽來的清丈使者。誰敢抗命不從，不聽調(diào)遣，或者借口江湖規(guī)矩阻攔……那就按軍法從事！”
在揚州城的另一邊，戶部臨時征用的官署中，燭火徹夜不熄。
那一疊疊關(guān)于揚州各縣的地契、賬冊和圖籍，在檀木案幾上堆成了好一座的小山。陳業(yè)（字三成）立于案前，手里拿著賬冊和各縣縣志，眉頭緊鎖地對比每一處記載。那張正直而刻板的臉上，此時陰云密布，目光如利刃般劃過每一頁紙張。
在他身側(cè)，幾名戶部的吏員正忙得滿頭大汗，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從京師洛陽而來的尚書省下戶部的能吏。他們快速撥動算盤珠子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真是觸目驚心！”
陳業(yè)指著賬冊向周圍的同僚示意，聲音鏗鏘且?guī)е还烧饝厝诵牡膽嵟?br>他直視著麾下的吏員，那股看著就讓人覺得執(zhí)拗和倔強的眼神中只有一種以法理治國的絕對冷酷。
“本官隨軍南下前，原以為這些所謂的‘江湖名門’，不過是些嘯聚幾十號人在街巷上耍把式的草莽武夫！沒想到啊，這水底下竟然藏了一座座的海底龍宮??！真是深不可測、深不可測！”
他拿起一份拓繪的***圖志，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紅圈，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個公孫劍坊，區(qū)區(qū)一**子教坊出身的門派，竟然占了***一大半的良田與水域！她們還養(yǎng)了那么多女子！這些女子本該到了年紀就婚配育子，增加大夏的丁口，可現(xiàn)在卻一個個被困在坊內(nèi)，習武弄劍，不事生產(chǎn)！她們一年交多少稅？納多少糧？上多少匹絹帛？我大夏的國庫里有她們**的銀錢嗎！”
陳業(yè)猛然提高音量，那股執(zhí)拗的正直感在他身上化作了一種排山倒海的威壓：
“這些私占的土地田畝該收的都要收回來。荷塘是**的，湖泊也是**的，不是哪一家的私產(chǎn)！百姓要耕田，漁民要打漁，一群女子占著這**勝地消遣，成何體統(tǒng)！”
他走到窗前，遙望著遠方隱約可見的京杭運河，眼神中透出一種極致的宏大與理性：
“那京杭運河我看空虛得厲害！幾朝幾代費了多少民力財力將它修到江南是為了什么？是為了這江南的賦稅能北上！是為了錢糧能充盈國庫！是為了大夏的萬世基業(yè)！不是為了供這些所謂的‘俠客’游船取樂，更不是為了讓他們在岸邊舞刀弄劍！”
他回過頭，對著吏員一字一頓地說道：
“去告訴孫舟將軍，讓他派兵配合。不管那公孫劍坊里住著的是‘俠’還是‘仙’，在我大夏律例面前，通通都是‘民’！凡是藏匿田產(chǎn)、人丁，抗拒清丈者，皆按律嚴辦。我方到揚州便覺得這揚州城的繁華比之洛陽和長安更甚，‘這揚一益二’是名不虛傳??！可是去年一年江南的秋賦才繳了多少？這其中藏了多少貓膩，本官都要查個明白！”
陳業(yè)那執(zhí)拗堅定的聲音在官署中回蕩，震得周圍的吏員們噤若寒蟬。
看過公孫劍坊，他手中的紅筆又在地圖上的“九溪劍閣”處狠狠圈了一下，那力道幾乎要將紙張劃破。
“還有這九溪劍閣！起初聽這名字我還以為不過是建在九溪十八澗附近的一處小筑。沒曾想從九溪十八澗一直到孤山腳下竟然都是他們的莊田！”
陳業(yè)猛然轉(zhuǎn)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身旁的戶部員外郎，語氣中滿是不解與憤怒，“一個江湖私產(chǎn)，憑什么能堂而皇之地鑄造武器？那是**才有的權(quán)柄！他們打鐵的礦是從哪兒來的？私采私煉，這在《大夏律》里是重罪！”
他用力叩擊著桌面發(fā)出清脆的響聲：“我朝正要推行‘山澤入官’，天下名山大川、礦脈林產(chǎn)，皆歸國庫所有。他們哪來那么多鐵去打？那些耗費掉的焦炭、生鐵，本可以打造多少副護國甲胄、打造多少農(nóng)具？現(xiàn)在卻被他們打成些華而不實的所謂‘名劍’，賣給那些仗劍**的游俠兒。這是在資敵，是在自毀國本！”
提起九溪劍閣，陳業(yè)的眉頭緊鎖，隨即話鋒一轉(zhuǎn)，又落到了已經(jīng)見紅的公孫劍坊身上。
“至于公孫劍坊那邊……”
陳業(yè)沉吟片刻，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他那股**家特有的冷酷理性的后面還有著“兼濟天下”的理想，
“那里大多是弱女子，先找人去談。告訴她們，大夏容得下子民，但容不下割據(jù)的門派。她們?nèi)羰亲R大體，愿意交出土地、遣散門徒，那是最好?！?br>可他負手走到門口，話鋒又為之一轉(zhuǎn)：
“但她們要是不識好歹，就把她們趕出去，交給揚州各處的地方官處置！不管是按籍婚配，還是充入江寧、揚州的織造局充當女工，總歸要讓她們有個正經(jīng)生計。**正缺精美的綢緞去換關(guān)外的戰(zhàn)馬，她們那一身擺弄刀劍的力氣，去織造局也是能挑能扛的。不能讓這些女子流落街頭成為亂源，但也絕不能讓她們繼續(xù)在那教坊里做那虛無縹緲的舊夢！”
在陳業(yè)的世界里，沒有“公孫大娘”的傳說，沒有“名動八方”的劍舞，有的只是一個個待登記的丁口，和一雙雙能為**創(chuàng)造價值的勞作之手。
官署內(nèi)的氣氛因陳業(yè)的這番話變得愈發(fā)冷肅。他隨手翻開另一疊情報，那上面寫著兩個龍飛鳳舞的草莽大字——“丐幫”。
陳業(yè)盯著那兩個字，像是看到了什么荒謬至極的笑話，發(fā)出一聲帶著怒意的冷笑。
“丐幫？什么丐幫！本官倒要問問，他們到底是‘丐’還是‘匪’？”
他冷哼一聲，又好似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關(guān)于丐幫的卷宗頻頻搖頭。
他把那本有關(guān)丐幫的卷宗甩在桌案上，手指重重地點在上面說道：“丐幫？我大夏新造，當今圣上勵精圖治，為的就是讓百姓安居樂業(yè)。如今江南號稱繁華，城郭之間卻有成千上萬的流民嘯聚成幫，自稱叫花子！你們江南的各個地方官這么多年來就這么聽之任之？太不像話了！”
陳業(yè)的呼吸變得急促，那種天子門生特有的文人風骨讓他此刻顯得威嚴無比：
“既然自稱是‘丐’，那就按我朝的《恤孤令》辦！凡是身體殘疾、確實無力維生者，由官府統(tǒng)一收容進養(yǎng)濟院，按月?lián)馨l(fā)口糧，這叫賑！可若是四肢健全的漢子，卻成群結(jié)隊、不事農(nóng)桑，整日里在湖畔、江岸、碼頭邊上打家劫舍，以‘俠義’之名行‘劫掠’之實，那就不叫丐，叫匪！就得派兵去繳！”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右手一揮，下達了最后的通牒：
“查清楚了！大夏境內(nèi)，要么是官，要么是民，絕不準有第三種活法！想當大俠？想開幫立派？先問問大夏的國法同不同意！凡是查出有田產(chǎn)不納賦、有丁口不入籍的，統(tǒng)統(tǒng)給我清剿了！不事生產(chǎn)，有手有腳的還沿街乞討，甚至去****、打家劫舍，還自稱什么‘叫花子’？好，我就替**把這些人都好好教化一番！”
在陳業(yè)看來，丐幫的存在不僅是治安的隱患，更是對他理想中那種“井然有序、人人有籍”的法治社會的公然挑釁。
官署大廳內(nèi)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抽干了。
那名跟隨陳業(yè)從京城南下的戶部小吏，此時正低著頭，雙腿打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進了領(lǐng)口。他在這江南待了不過數(shù)日，卻沒少聽那些武林門派快意恩仇、拔刀一快的故事，那些江湖門派錯綜復雜的關(guān)系網(wǎng)和動輒拔劍的血氣如今和眼前這位執(zhí)拗相公橫沖直闖的作風眼看就要碰撞到一起，他不由得為自己今后的處境而擔驚害怕。
他顫顫巍巍地向前挪了半步，對著陳業(yè)深施一揖，聲音細若蚊蠅卻帶著某種近乎哀求的提醒：
“大人……您久在朝堂，或許……或許不知道這些‘江湖’中人的脾氣。他們講的是恩怨，是快意，若咱們真要把地收了、把礦封了，萬一那些武瘋子鋌而走險，這江南怕是要生亂啊……”
“嘭！”
陳業(yè)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筆齊齊跳起。他豁然起身，那雙冷峻的眸子此刻如同燃燒的星辰，死死地盯著面前的小吏。
“什么江湖？”
陳業(yè)的怒喝聲如驚雷般在堂內(nèi)炸響，他那滿身的書生正氣此刻化作了泰山壓頂般的官威，壓得那小吏幾乎要癱軟在地。陳業(yè)跨前一步，手指點向窗外那片煙雨朦朧的江南大地，一字一頓，聲震屋瓦：
“都是社、稷！”
他那張因執(zhí)拗而顯得頑固的臉上，此時浮現(xiàn)出一種近乎崇高的冷酷：“本官眼中，這天底下沒有什么‘江湖’。有的只是大夏的江山社稷，大夏的黎民，大夏的租庸調(diào)！在這片土地上，一山一水皆是皇封，一丁一口皆是國賦?！?br>陳業(yè)轉(zhuǎn)過身，大袖一揮，目光掠過那些瑟縮的吏員，語氣變得異常堅定：
“他們講恩怨，本官**度；他們講快意，本官講國本。若是為了幾個耍槍弄劍的‘武瘋子’，就任由這江南的土地被私占、礦脈被私采、百姓不入籍，那才是真正的生亂！那是對大夏社稷的褻瀆！”
他仰起頭，看向堂上高懸的那塊“海晏河清”的匾額，聲音變得沉郁而宏大：
“只要我陳三成在此一日，這江南便只有大夏的律例，沒有那無法無天的‘江湖’。誰敢動搖社稷之本，不管它是劍閣還是劍坊，本官便教他們知道——他們的腦袋也不比常人多長了幾個！”
如果說陳業(yè)的“社稷”之論是斬斷江湖根基的利刃，那么遠在徐州城內(nèi)的那個人，便是懸在所有武林中人頭頂?shù)臏缡览做?br>徐州，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此刻正籠罩在大夏精銳的肅殺之氣中。
校場之內(nèi)，一陣如同悶雷滾動的蹄聲震得城墻上的碎土撲簌而落。
那是一支不足千人的隊伍，卻散發(fā)出足以吞噬萬軍的狂戾之氣——這便是皇太孫陳起親創(chuàng)的“忠孝營”。
忠孝營的士卒個個身披三層重甲，沉重的甲胄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寒光。這些精銳中的精銳乃是代表大夏武力巔峰的無敵之師，營中每人皆配備三匹戰(zhàn)馬，兩匹用于沖鋒換乘，一匹馱運輜重。他們手中的兵刃更是駭人：腰間是精鋼打造的橫刀，掌中是丈余長的破甲長槍，背上背著的則是十二力硬弓。那箭壺里裝著的三尺五寸長的箭矢，與其說是箭，不如說是一把把縮短的標槍。
站在點將臺上的青年，容貌硬朗，氣宇軒昂，眉宇間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霸氣。他便是陳起，字扶搖，當朝太子陳上之嫡子。年僅十五歲便已陣斬敵將，更是親手終結(jié)了舊唐武林的最后一點尊嚴——那位被稱為“槍棒無雙”的凌煙衛(wèi)總教頭林淵，便是在他的重壓下折戟沉沙；而李匡廷，亦是倒在他這支“忠孝營”的鐵蹄合圍之下。
陳起看著下方那支如鋼鐵洪流般的軍隊，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仿佛他議論的不是殺伐，而是尋?，嵤拢?br>“那些江湖里的門派，若真有些本事，便應該早早卸去那身偽善的俠服，入我大夏軍伍，殺敵建功，報效**?！?br>他緩緩握緊腰間的刀柄，目光看向東南方向，那里是江南的煙雨，也是他眼中即將被清洗的舊夢。
“但是他們呢？他們自詡超脫，干的卻是些**越貨，藏污納垢的勾當。甚至聚眾抗法，為害一方?！?br>陳起的眼中閃過一抹獨屬于天之驕子、少年英雄的狂傲與蔑視，“在這片土地上，不需要不能為國所用的‘大俠’，只需要守土衛(wèi)疆的兵卒。若他們不愿做我大夏的兵卒，那便只能做我‘忠孝營’馬蹄下的爛泥?！?br>他猛然揮手，臺下千名重甲鐵騎齊聲怒吼，聲音撼動云霄。
徐州城的點將臺上，獵獵風旗更助長了那股令人膽寒的兵戈之氣。
陳起緩緩收回望向東南的目光，那雙曾親手終結(jié)林淵、李匡廷等一代名將性命的手，穩(wěn)穩(wěn)地端起了一尊青銅酒爵。他輕抿一口，辛辣的烈酒入喉，卻壓不下他眼中那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狂色。
“江南這些小事，就說到這吧。”
陳起隨手將酒爵擲于案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他口中，那足以讓無數(shù)武林中人魂飛魄散的滅門之災、土地清丈、宗門拆解，竟然僅僅被歸類為“小事”。
“我大夏新立，百廢待興?！彼撌侄?，挺拔的身軀如同一柄即將貫穿天地的鋼槍，“北有契丹遼國虎視眈眈，窺我幽燕；南有吐蕃雄踞高原，待我滌蕩。那才是大夏男兒該去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戰(zhàn)場?！?br>他轉(zhuǎn)過頭，對著身側(cè)的親隨校尉下達了最后的敕令，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傳令下去，忠孝營整裝，把徐州防務都交給高瀚（字知潮），明日一早，隨我啟程回洛陽，然后咱們再去甘州把吐蕃**好好盯著。既然揚州有孫舟坐鎮(zhèn)，有陳業(yè)清丈，那些江湖門派便翻不出浪花來。這里的瑣事，從此不必再向我稟報?！?br>這一刻，徐州城外的風似乎都變得更加肅殺。陳起的這番話，不僅是對江湖的蔑視，更是大夏皇族最真實的心態(tài)——在陳獻、陳上、陳起這些志在寰宇的統(tǒng)治者眼里，所謂的“武林”，不過是華美長袍上的一?；覊m。
灰塵終究會被拂去，而大夏的戰(zhàn)車，正朝著更加廣袤、更加血腥的邊疆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