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狼之人
我叫萊拉。狼群里最不值一提的那種人。
狼后的茶涼了，我得去換熱水的。這些活本該是我一個人的事，但今晚不一樣。伴侶舞會，一年一度，年輕的狼人們擠滿了大廳，空氣里充斥著躁動的荷爾蒙和廉價香料的味道。管事的讓我去高臺上送酒，本來輪不到我，但原本該去的那個姑娘突然鬧肚子，管事的就指著我說你去。我看見她眼角那點幸災樂禍——給狼王奉酒是個容易出錯的活，誰都不想去，怕觸霉頭。
我不怕觸霉頭。我早就習慣了。
捧著那壺燙手的草藥酒穿過人群時，我盡量縮著肩膀。有人的手肘撞到我的腰，有人踩了我的裙角，沒人道歉，甚至沒人看過來。一個無狼，不值得被看見。我十四歲那年就被確認了——體內(nèi)查不出內(nèi)在狼的氣息，變不了身，一輩子在人形里窩著，連最基本的狼形都切不出來。
別人十六歲覺醒，我看著他們一個個在滿月下長出皮毛，長出利爪，在月光里完成第一次變形。我站在角落里看著，手心掐出了血，但什么都沒發(fā)生。什么都沒有。后來長老會給我做了檢測，說我體內(nèi)確實有狼的因子，但很微弱，像是睡著了一樣。他們說這種例子以前有過，大多數(shù)一輩子醒不過來。
大多數(shù)。
但也不是全都醒不過來。有個老故事，講兩百年前有個無狼，二十三歲那年突然覺醒了，而且一覺醒就強得不行，后來當了狼輔。故事是真的，但沒人真當回事。因為這種例子太少了，少到長老會覺得沒必要在意。在他們看來，無狼就是無狼，跟殘廢沒什么兩樣。
我被塞進庶裔的棚屋里時，連哭都沒哭?？藿o誰看呢。
庶裔的棚屋在營地最西邊，挨著處理獸皮的作坊，一年四季彌漫著腥臊味。同屋還有七個姑娘，有兩個跟我一樣是無狼，另外幾個雖然變過身，但在族群爭斗里被打殘了，再也變不了，就淪落到這里來。我們每天干最臟最累的活——鞣制皮料時被化學藥水燒得手脫皮、清洗獵物內(nèi)臟時整個人臭得沒人愿意靠近、還有像今晚這樣，在慶典上端茶倒水。
也不算太壞。至少還活著。
活著。對，我還活著，而且活得比一些有狼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