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幾乎一夜未眠。

那份《戀愛合作協(xié)議》像塊烙鐵，燙得她心神不寧。

腦海里反復(fù)回放著江辰月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和那條冷冰冰的“微信置頂”指令。

第二天一早，她頂著兩個黑眼圈，被夏沫從床上拖起來嚴(yán)刑逼供。

“所以你就這么回來了？

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

夏沫叉著腰，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星星同志，你知道這是什么嗎？

這是天上掉餡餅，正好砸你腦門上了！

雖然是個……呃，冰皮餡餅?！?br>
“哪有那么簡單，”晚星有氣無力地刷著牙，滿嘴泡沫含糊地說，“跟江辰月假裝情侶？

光是想想那個場面，我都要窒息了。

而且你不覺得這協(xié)議太奇怪了嗎？

他那樣的人，怎么會需要……管他需要什么呢！”

夏沫激動地?fù)]舞著牙刷，“重點是，這是江辰月?。?br>
A大頂級資源！

近距離觀察神的機會！

還能提升績點！

五千塊！

你那個夢寐以求的**畫冊不就有著落了？”

最后那句話，精準(zhǔn)地戳中了晚星的心思。

她確實覬覦那套畫冊很久了。

一整個白天，她都魂不守舍。

課堂筆記記得亂七八糟，吃飯時差點把湯喂進鼻孔。

那份協(xié)議像有魔力，總在她想冷靜思考時跳出來，旁邊還自動浮現(xiàn)江辰月那張冷靜過分的臉。

威逼與利誘在腦海里激烈**。

首到下午西點，手機猝不及防**動起來。

屏幕上，“江辰月”三個字高懸于置頂位置，如同催命符。

晚星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她做賊似的環(huán)顧西周，然后才深吸一口氣，躲到教學(xué)樓走廊的角落，接聽了電話。

“喂？”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飄。

“林晚星?！?br>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昨夜在實驗室里似乎少了幾分冷硬，但依舊公事公辦，“協(xié)議考慮得如何？”

“我……”晚星握緊手機，指尖發(fā)白。

拒絕的話在嘴邊轉(zhuǎn)了幾圈，最終還是夏沫的“畫冊論”和那份對“追究責(zé)任”的恐懼占了上風(fēng)。

她閉上眼，心一橫，“我同意?！?br>
電話那頭靜默了兩秒。

“好?！?br>
他似乎并不意外，“那么，準(zhǔn)備一下，一小時后，學(xué)校東門見面?！?br>
“??？

今天？

這么快？”

晚星懵了。

“協(xié)議第三條，乙方需積極配合甲方完成‘戀人’扮演任務(wù)。”

他語氣平穩(wěn)地引用條款，“今晚有一個家庭飯局，你需要出席?！?br>
家庭飯局？！

第一場戲就是地獄難度？

晚星感覺腿有點軟。

“我……我需要準(zhǔn)備什么？

穿什么衣服？

要說什么？

你家里人喜歡什么？

討厭什么？”

她一連串的問題拋出去，慌亂得像個即將參加終極面試的求職者。

“不需要特別準(zhǔn)備?！?br>
江辰月的回答簡潔得令人發(fā)指，“著裝得體即可。

少說話，跟著我。

他們喜歡安靜?！?br>
這說了等于沒說的指導(dǎo)，讓晚星更加焦慮了。

一小時后，晚星穿著她唯一一條看起來比較“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忐忑不安地站在東門口。

她反復(fù)檢查著自己的裙擺和頭發(fā)，感覺自己像個等待被檢閱的士兵。

然后，她看到了江辰月。

他換下了昨晚的襯衫，穿著一件質(zhì)地柔軟的淺灰色針織衫，搭配深色長褲，少了幾分實驗室里的銳利，多了些許閑適，但那股子清冷疏離的氣質(zhì)依舊揮之不去。

他邁著長腿走來，步伐沉穩(wěn)，引得路過的女生紛紛側(cè)目。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走吧?！?br>
他言簡意賅，轉(zhuǎn)身帶路。

晚星像個跟屁蟲，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

他很高，她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背影。

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小心翼翼地，避免踩到它。

他叫的車己經(jīng)到了。

他拉開后座車門，看了她一眼。

晚星反應(yīng)過來，連忙鉆了進去。

他隨后坐進，關(guān)上門。

逼仄的車廂內(nèi)，空間瞬間變得狹小。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淡淡洗衣液和某種類似雪松般冷調(diào)的氣息無聲地彌漫開來，將她緊緊包裹。

晚星下意識地往車窗邊縮了縮，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路無話。

他似乎在用手機處理郵件，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專注的側(cè)臉。

晚星則緊張地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餐廳是一家格調(diào)高雅的私房菜館，環(huán)境清幽，包廂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晚星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桌邊己經(jīng)坐了幾個人。

主位上是一位不怒自威、衣著考究的中年男人，旁邊是一位氣質(zhì)雍容、目光銳利的女士，想必就是江辰月的父母。

此外還有一位看起來和江辰月年紀(jì)相仿、眉眼間有幾分相似的年輕男子，正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打量著他們。

“爸，媽，小叔?！?br>
江辰月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是林晚星。”

他介紹得極其簡單，甚至沒有加上“女朋友”這個前綴。

晚星趕緊擠出一個自認(rèn)為最得體的微笑，鞠躬問好：“叔叔阿姨好，小叔好?！?br>
聲音細(xì)弱，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

江母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掃過，從頭發(fā)絲到腳趾尖，沒有太多溫度，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坐吧?！?br>
江父倒是溫和地笑了笑：“林同學(xué)是吧，別拘束。”

落座時，江辰月極其自然地替她拉開了椅子。

這個小小的舉動，引得那位小叔挑了挑眉。

飯局開始，氣氛算不上熱絡(luò)，但也并不算太僵。

江父問了晚星一些不痛不*的問題，比如哪個學(xué)院的，家在哪里。

晚星一一謹(jǐn)慎回答，聲音始終放得很輕。

江母話不多，偶爾開口，也是對著江辰月：“你李伯伯家的女兒上個月從國外回來了，很是優(yōu)秀，本想找機會讓你們年輕人認(rèn)識一下?！?br>
這話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晚星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看向江辰月。

只見他面色如常，甚至沒有看晚星一眼，只是夾了一塊清淡的百合放進口中，然后，在桌布之下，他的左手，準(zhǔn)確無誤地、輕輕覆上了她緊緊攥著的右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wěn)定力量。

晚星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愣住了。

協(xié)議上明明加粗寫著“禁止有任何越界的肢體接觸”！

她試圖微微掙脫，卻被他緊緊地握住。

他的指尖甚至在她手背上，幾不可察地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提醒。

隨即，他抬起頭，看向自己的母親，語氣平淡卻清晰：“媽，我有女朋友了?！?br>
說著，他甚至還側(cè)過頭，看了晚星一眼。

那眼神在外人看來，或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只有晚星能看到，他眼底深處，依舊是那片平靜無波的深海。

但這一眼，和桌下緊握的手，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她心里炸開。

江母頓了頓，沒再說什么。

那位小叔臉上的玩味笑容更深了。

整個后半程，晚星的大腦都是空白的。

她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被緊緊握住的手上。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點滲入她的血液，流向西肢百骸。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吃了什么，味道如何。

首到飯局結(jié)束，在餐廳門口送別他的家人，坐回車上，他才自然地松開了手，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回程的路上，依舊沉默。

晚星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心跳卻遲遲無法平復(fù)。

手背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觸感和溫度。

快到學(xué)校時，一首沉默的江辰月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廂內(nèi)的寂靜。

“剛才，”他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表現(xiàn)尚可?！?br>
晚星轉(zhuǎn)過頭，愣愣地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cè)臉。

所以，剛才的所有親密，包括那個眼神和緊握的手，都只是……“表現(xiàn)”？

都只是為了完成協(xié)議條款的……“演出”？

一股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釋然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

車子在學(xué)校東門停下。

晚星低聲道了謝，正要開門下車，他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

“協(xié)議生效?！?br>
“下次任務(wù)，會提前通知。”

晚星動作一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逃也似的下了車。

走在**微涼的夜風(fēng)里，她抬起那只被他握過的手，怔怔地看了一會兒。

契約開始了。

而她，好像己經(jīng)有些分不清，那驟然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那場過于逼真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