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晨十一點五十七分，整棟寫字樓只剩下我們部門還亮著燈。

鍵盤敲擊聲稀稀拉拉，空調出風口發(fā)出老舊的嗡鳴，我盯著屏幕上改到第八版的方案，眼皮重得能掛住鉛塊，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再不走，末班車就要沒了。但全勤獎的三百塊，比我的命都重要。

同組的實習生抱著電腦縮在工位上，聲音發(fā)顫：“姐，新總監(jiān)真的太嚇人了，一整天臉黑得像鍋底，我剛才多喝了兩口水，都感覺他在瞪我。”

我嘆了口氣，沒接話。

這位空降的總監(jiān)謝必安，哦不對，是謝無咎，三天前剛來公司就震住了所有人。

身高腿長，眉眼冷利，一身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卻淡得發(fā)青，活像個**，往會議室門口一站，全場瞬間安靜，連平時最愛甩鍋的部門經理都腰桿挺直，大氣不敢喘一下。

這個總監(jiān)其他還好，唯一的問題是，他太不像活人了。

不是說氣質陰郁，是那種……渾身透著一股“不屬于陽間”的冷意，夏天空調開二十六度，他站在身邊，我都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氣，繞著腳踝往上竄。

“所有人留下，方案過一遍再走。”

清冷低沉的聲音從辦公室門口傳來，謝無咎單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掃過整個辦公區(qū)，被他視線掃過的人，全都下意識低下頭，連呼吸都放緩。

我在心里默默罵了一句臟話。

狗資本家，果然無論走到哪里，都只會壓榨打工人。

我磨磨蹭蹭收拾著桌上的資料，故意拖到最后一個，等所有人都進了小會議室，我抓起背包就想從消防通道溜號——全勤獎不能丟，夜班總監(jiān)的怒火，總比扣錢好承受。

消防通道里沒開燈，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牌亮著幽幽的光，臺階上積了薄薄一層灰，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就在我擰開安全門的把手時，樓梯轉角傳來了對話聲。

不是同事的閑聊，是一個帶著幾分憋屈、又強行壓著威嚴的男聲，和一個有氣無力的老頭聲音，湊在一起，說出來的話讓我當場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快涼了。

“李大爺，算我求你了，時辰已經到了，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