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夜困獸
那年冬天冷得不講道理。
林晚把工牌揣進兜里，踩著沒過腳踝的積雪往家走。晚上十一點的城中村，路燈昏黃得像隨時要滅，她縮著脖子，鼻尖凍得通紅，腦子里還在盤算這個月的房租還差多少錢。
然后她看見了那雙眼睛。
垃圾桶旁邊，蜷縮著一團黑乎乎的影子。起初她以為是被人扔掉的舊棉被，走近了才借著路燈光看清——是個男孩。
不，應該叫少年。
他太瘦了，瘦到顴骨高聳，鎖骨像要刺破皮膚。身上裹著看不清顏色的破棉襖，露出來的腳踝青紫腫脹，整個人縮成蝦米的形狀，在零下幾度的雪夜里瑟瑟發(fā)抖。但那雙眼睛在聽到腳步聲后猛然睜開，瞳孔漆黑清澈，像受驚的幼獸，怯生生地看著她，帶著一種讓人心臟發(fā)緊的、無助的光芒。
林晚腳步頓住。
她這人有個毛病——見不得別人可憐。
她自己過得也不怎么樣。父母離異后各自重組家庭，沒人愿意要她這個拖油瓶，她從小跟著奶奶長大，奶奶去世后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在這座城市里做著一份月薪五千的文員工作，租著月租一千五的隔斷間，每天精打細算地活著。
可她就是見不得別人比她更可憐。
“你還好嗎？”她蹲下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少年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音，嘴唇干裂出血。他試圖往后退，像是怕自己臟兮兮的樣子嚇到她，但身體凍僵了，只挪動了一點就倒下去，額頭磕在雪地上。
林晚心一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觸手是骨頭硌手的觸感。
“我……我不是壞人。”她脫下自己的圍巾，笨手笨腳地纏在他脖子上，“你還能走嗎？我家就在前面，你先跟我回去暖和一下，行不行？”
少年抬起那雙漆黑的眼，定定地看了她幾秒，然后極其緩慢地、幅度很小地點了一下頭。
那一刻林晚覺得，他真像她小時候養(yǎng)過的那條流浪狗，被撿回家時也是這樣怯怯的、不信任又渴望的眼神。
她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回了家。
十五平的隔斷間，一張床一張桌一個簡易衣柜，塞下兩個人就轉(zhuǎn)不開身。林晚把唯一的毯子裹在他身上，去廚房煮了碗姜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