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搶我的功德------------------------------------------，病房里終于沒那么冷了。，薄薄一層，像沒擦干凈的鹽。，雙手握著手機，眼睛一直盯著屏幕。?！傲⒓春藢Α?。，聲音硬邦邦的?！澳悻F(xiàn)在點一下，后面誰接走**，怎么接，接到哪兒，責任怎么轉(zhuǎn)，你自己都說不清?！保骸翱伤麄儎偛烹娫捓镎f，如果不轉(zhuǎn)，我媽可能錯過窗口。”?！?*是人，不是秒殺商品。還窗口?！?。。。、血氣、血常規(guī)和復溫措施。醫(yī)生護士進進出出，病房終于恢復了醫(yī)院該有的樣子。
只是錢小雨每次經(jīng)過床頭，都忍不住看那張床頭卡。
顧春蘭三個字旁邊，那粒黑點不見了。
不是真不見。
而是鉆進了紙里。
床頭卡薄薄一張紙，邊緣卻鼓起一個小點，像有蟲在里面爬。
錢小雨背后發(fā)麻。
她想起許維生說的話，硬是沒喊出來。
寫下來。
按手續(xù)。
別嚇普通人。
護士站里，潘寶貴把電腦攤在臺面上，臉色比七號床還白。
“仁安這條殼子平時是空的。”
他一邊敲鍵盤一邊說。
“慈寧和仁安沒有正式合作，最多以前有過幾次普通轉(zhuǎn)診咨詢，按理說不該有夜間條目。”
周臨站在旁邊，拿著一沓打印紙。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
“假條目生成時間在白氏短信前二十二秒?！?br>錢小雨聽不太懂。
韓梅懂一點，眉頭皺得很緊。
“什么意思？”
周臨把紙放在護士站臺面上。
“先有外部同意條目，再有白氏短信，再有病人低溫加重?！?br>潘寶貴補了一句。
“正常應該是家屬先點頭，條目再生成。現(xiàn)在是條目先冒出來，短信再催她按。”
韓梅臉色更難看。
“這是讓她補簽？”
“像?！敝芘R說。
許維生坐在護士站后面的椅子上，黑色鋼筆放在膝蓋邊，慢吞吞地聽。
他沒穿白大褂，看起來不像醫(yī)院老板，倒像半夜被拉來陪床的中年男人。
錢小雨忽然覺得奇怪。
這么大的事，他一點都不急。
不是冷漠。
是像早就見過很多比這更糟的東西。
潘寶貴敲了幾下，屏幕上跳出一串痕跡。
“仁安后面那層中轉(zhuǎn)地址很干凈，干凈得像剛洗過澡?！?br>韓梅沒好氣。
“說人話?！?br>“就是故意抹過。”潘寶貴說，“普通公司做不到這么干凈，至少得有專業(yè)團隊。還有一件事……”
他聲音低了點。
“條目里有個假條目，叫家屬已點頭?！?br>韓梅說：“家屬同意？”
“問題是她沒核對?！迸藢氋F看了張曉梅一眼，“那邊已經(jīng)把她當核對過了。”
護士站外，走廊燈閃了一下。
白氏的第二通電話沒打給張曉梅，打到了護士站。
韓梅接起來，對方張口就是一套話：“貴院阻礙合作機構(gòu)評估，已影響患者安排，我們將保留追責**?！?br>韓梅罵人的話都到嘴邊了。
許維生從她手里接過電話。
“你們追誰？”
電話那頭停了半秒。
“請問您是？”
“慈寧老板?！?br>對方聲音穩(wěn)了穩(wěn)：“那正好，請您配合——”
許維生打斷他。
“你們半夜先寫假同意，再派車等后門，還把黑東西塞進病人手腕?，F(xiàn)在跟我講配合？”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許維生把掌心翻過來。
錢小雨離得近，看見他掌心有一道很淺的焦黑裂紋，像被雷火劈過，又像老舊瓷器的裂口。
那道裂紋一閃就被他合上。
“我這個人不愛管閑事?！痹S維生說，“可你們搶我的病人，就是搶我的功德?！?br>潘寶貴在旁邊小聲嘀咕：“老板，你這話聽著比追責嚇人多了?！?br>許維生沒理他，對電話那頭說：“回去告訴你們管事的，顧春蘭今晚走不了。誰再伸手，我就讓誰知道，醫(yī)院里也有不講理的東西?！?br>他說完，把電話掛了。
張曉梅愣愣盯著他。
她聽不懂功德，也不知道那道裂紋是什么。
但她聽懂了一句。
**今晚不會被人從后門拖走。
護士站安靜了一瞬。
錢小雨手心冒汗。
她忽然明白，為什么許維生剛才一定不讓張曉梅點。
點了，就說不清了。
沒點，對方都敢提前寫核對。
周臨把第二張紙推出來。
“還有一個假條目，病人歸屬鎖?！?br>潘寶貴翻譯：“病人姓名鎖定?！?br>錢小雨小聲問：“鎖定名字干什么？”
韓景站在走廊邊，本來一直沒插話，這時臉色變了。
他看向病房方向。
“不是鎖名字?！?br>許維生終于抬了下眼。
韓景壓低聲音。
“是鎖歸屬?！?br>潘寶貴一拍桌子。
“我就說這假條目不對！哪有正常醫(yī)療軟件寫這個的？誰家康復機構(gòu)先鎖病人歸屬啊！”
他拍完才想起這里是護士站，趕緊把手縮回來。
韓梅瞪他。
“輕點，病人還在里面?！?br>潘寶貴縮著脖子。
“對不起對不起?！?br>許維生笑了一下。
“查得不錯?！?br>潘寶貴立刻精神了半秒。
“那今年分紅——”
“虧?！?br>潘寶貴臉垮了。
“老板，人還沒救完你就說虧，這很影響士氣?！?br>許維生擰開黑色鋼筆。
“這單救人，賺功德，不賺錢。按錢算，虧錢。”
潘寶貴張了張嘴，最后嘟囔。
“功德又不能打到我卡上。”
裴虎從電梯方向回來。
他手里拿著一張照片。
“后門有車?！?br>照片是手機拍的。
醫(yī)院后門對面的街口，停著一輛灰色商務車，車牌被泥糊了一半。
車身側(cè)面貼著一行字：
仁安夜間協(xié)助轉(zhuǎn)運。
韓梅看完罵了一句。
“人還沒簽，他們車先到了？”
裴虎應下。
“車里兩個人。一個穿護工服，一個穿灰工裝。沒進來，一直看住院部三樓?！?br>潘寶貴把照片接過去，放大車牌。
“我查車?！?br>周臨說：“先別直接查?！?br>潘寶貴一愣。
周臨說：“對方既然敢把車停在后門，就可能等我們查。”
潘寶貴眨了眨眼。
“周臨，你現(xiàn)在像我媽?！?br>周臨沒理他。
許維生把照片放到臺面上，手指點了點車身那行字。
“仁安夜間協(xié)助轉(zhuǎn)運。”
他笑了一下。
“挺貼心?！?br>這笑讓錢小雨心里發(fā)冷。
韓景低聲說：“我去看看?！?br>許維生看他。
“你去干什么？”
“看看車上有沒有術(shù)法痕跡?！?br>“然后呢？”
韓景一頓。
許維生說：“你穿著道袍一樣的外套，半夜圍著轉(zhuǎn)運車看，普通人報警抓誰？”
韓景臉又紅了。
潘寶貴在旁邊低聲說：“抓可疑青年?！?br>韓景瞪他。
許維生站起身。
“裴虎去?！?br>裴虎應下。
許維生又看向潘寶貴。
“你跟著，但別靠太近?！?br>潘寶貴臉一白。
“我？老板，我是技術(shù)人員?！?br>許維生說：“你不是想分紅？”
潘寶貴立刻閉嘴，抱起電腦。
裴虎走到門口，回頭看他。
“跟緊。”
潘寶貴苦著臉。
“虎哥，你等下要是跑，能不能拎我一把？我拖鞋不適合外勤?！?br>裴虎看了看他的拖鞋。
“活該?！?br>兩人走向電梯。
錢小雨望著他們背影，第一次清楚感覺到：慈寧醫(yī)院這幫人，好像不是單純醫(yī)院員工。
他們熟悉這種事。
像醫(yī)院只是他們白天拿來給普通人看的地方。
電梯門合上。
護士站外的走廊又安靜下來。
病房里，張曉梅突然叫了一聲。
“護士！”
錢小雨立刻沖進去。
顧春蘭醒了。
老人眼睛半睜著，嘴唇發(fā)紫，聲音很輕。
“別簽?！?br>張曉梅撲到床邊。
“媽？”
顧春蘭像是沒聽見女兒說話。
她盯著床頭柜上的手機，喉嚨里擠出第二句。
“他們不是來救人的?！?br>床頭卡邊緣鼓起的小點，猛地往下一沉。
同一時間，后門街口那輛灰色商務車里，坐在副駕駛上的灰工裝男人忽然捂住耳朵。
他耳道里，流出一滴黑紅色的血。
潘寶貴把仁安那條條目拆到第三層的時候，護士站的燈閃了一下。
不是停電。
只是屏幕亮度被他拖得很低，黑底白字一串串滾動，像夜里流過的水。
“它先生成假條目，再催家屬同意，這個順序不是壞了。”
潘寶貴指著屏幕。
“是設計?！?br>周臨把紙質(zhì)時間表推過來。
“二點十六分，外部同意條目生成。二點十六分二十二秒，白氏短信發(fā)送。二點十七分，七號床呼叫鈴響?！?br>潘寶貴接過話。
“也就是說，他們不是等家屬同意才動手，是先把同意的位置空出來，再把家屬往那個位置上推?！?br>韓梅臉色鐵青。
“人還沒簽，他們就替人把坑挖好了？”
“不是坑。”周臨說，“是槽位?！?br>潘寶貴看他一眼。
“你這個詞比我還缺德。”
周臨沒接茬，只把另一頁紙放到許維生面前。
“病人歸屬鎖，病人姓名鎖定。家屬已點頭，家屬同意。兩條假條目同源?！?br>潘寶貴嗤了一聲。
“同源就算了，還走同一扇門。寫它的人挺自信，以為醫(yī)院這邊沒人會看。”
韓景忍不住說：“普通醫(yī)院本來就沒人會看?！?br>潘寶貴抬眼。
“所以他們倒霉，碰上我?！?br>這話很囂張。
但沒人反駁。
他一邊說，一邊從白氏鏈接里剝出隱藏參數(shù)，順手把仁安那邊的臨時門鎖鏈釘住。
“它想要的不是一個點擊，是一個看起來說得通的點擊痕跡。只要條目生成，后面老人是被轉(zhuǎn)走、被評估，還是被課程接走，他們都能說這是家屬先動的手?！?br>張曉梅聽到這里，臉色白得像紙。
許維生看她。
“聽懂了嗎？”
張曉梅應了一聲，又搖頭。
她聲音發(fā)啞。
“我只知道，我一點，我媽就說不清了。”
“這就夠了。”許維生說。
潘寶貴敲下最后一行命令，仁安那條假條目被他固定在一個只讀沙盒里。
他往后一靠，像剛在別人家墻上釘了顆釘子。
“現(xiàn)在它能看見門，但進不來?！?br>韓景問：“如果它從別的地方進？”
潘寶貴立刻指許維生。
潘寶貴嘴上喊虧，手上卻沒停。
他切開仁安那層老舊控制臺，像拆一臺早該報廢的電腦。外層門鎖做得粗糙，用戶名和時間戳都懶得藏，像隨便找了個外包公司臨時搭殼。
可再往里一層，風格忽然變了。
痕跡太整齊。
跳轉(zhuǎn)太干凈。
每一處痕跡都像被人拿刷子刷過，連普通軟件該有的亂痕都沒留下。
潘寶貴看見這種干凈，反而來了精神。
他咬著吸管，眼睛亮得嚇人。
“這就有意思了?！?br>韓景問：“有意思？”
“外面這層破得像社區(qū)小診所，里面這層洗得像五星酒店廚房?！迸藢氋F把屏幕一轉(zhuǎn)，“正常人寫不出這種反差。前面是傻子，后面是高手?！?br>他頓了一下，冷笑。
“不過高手也分等級。這個最多算愛干凈，不算真干凈。”
許維生看他。
“能扒？”
潘寶貴把拖鞋往椅子下一踩。
“給我十分鐘，是侮辱我?！?br>周臨沒有急著說玄門，也沒有說邪術(shù)。
他把幾張紙攤開，一張是短信時間，一張是仁安那條假條目，一張是顧春蘭體溫變化，一張是后門車輛照片。
四張紙擺在一起，張曉梅終于看懂了一點。
不是**突然病重，白氏好心趕來。
是對方先把車停好，先把假條目寫好，再把電話打過來催她按。
她手指發(fā)抖，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很久。
“他們早就準備好了？”
周臨應了一聲。
“至少比你知道得早?！?br>張曉梅臉上最后一點僥幸也沒了。
潘寶貴聽見這句，冷笑了一聲。
“而且準備得還挺自信。自信到以為一家二甲醫(yī)院半夜沒人查痕跡?！?br>他說完，又補了一刀。
“這就屬于看不起我。”
潘寶貴把“病人歸屬鎖”那一行單獨標紅。
“這個假條目最臟。”
韓梅問：“比提前替家屬同意還臟？”
“提前替家屬同意是騙家屬?！迸藢氋F說，“這個是把病人當成某個手續(xù)里的東西。它不管老人醒沒醒，不管女兒同不同意，只要假條目鎖上，后面所有軟件都會默認這人已經(jīng)進了他們那邊?！?br>張曉梅聽到這里，肩膀抖了一下。
周臨把這句話換**能看懂的說法，寫在紙上：
“對方想在家屬同意前，先把病人算成他們的人?！?br>許維生看了一眼。
“可以?！?br>錢小雨在旁邊盯著，忽然覺得周臨和潘寶貴像兩把刀。
潘寶貴負責把外殼剖開。
周臨負責把剖出來的東西，翻成普通人能拿去對質(zhì)的話。
一個拆殼。
一個釘證據(jù)。
這比單純吵贏白氏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