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的。我把他的手稿和典籍里能用的東西整理出來，挑出科舉最常考的經(jīng)義題目，編了一套《時文精要》。請了七個刻工，兩個賬房，日夜趕工，第一批印出來就賣了個干凈。第二年加印兩次，第三年蕪城方圓百里都知道青簡堂的書印得好，校得精。
何叔現(xiàn)在不問了。他管著后院養(yǎng)的那窩蘆花雞，每天早晨撿兩個蛋給青杏煮湯。
青杏還是笨手笨腳的。
「小姐......」她端著一碗雞湯擱在我桌上，碗底磕出一聲響，濺了兩滴在賬本上。我抬頭看她，她脖子一縮：「我知道，又錯了。我明天一定輕拿輕放。」
「你去年就說過這句話?！?br>「這次是真的?！?br>我沒跟她計較，低頭繼續(xù)核賬。窗外的石榴花瓣被風吹進來，落了兩瓣在算盤上。我拈起來擱一邊，手指在柱子上一排數(shù)字間滑動。
青杏擦著桌子，嘴里絮絮叨叨：「城南周府訂了二十本《孟子新注》，城西李秀才想賒賬，被我轟走了。何叔說雞崽子得再買幾只......」
門口的風鈴響了。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藏青色直裰的中年男人走進來。他身量不高，面容清癯，蓄著一把修得整整齊齊的山羊胡。青杏立刻收了話頭，規(guī)規(guī)矩矩站到一邊。
「周大人?！刮覕R下筆，站起身。
「沈東家客氣了。」他拱拱手，在柜前站定，目光掃了一圈書架，「《時文精要》第三冊可刻好了？」
「刻好了，還沒正式開售。大人要的話，先給您包一套。」
「不急不急。今日順路過來看看，順便買兩本新到的文集?！?br>我親自去架上拿書，用油紙包好，遞給他。他付了銀子，卻沒收書，反而在柜臺旁的椅子上坐下來，像是還有話要說。
青杏極有眼色地退到后院去了。
周敬先摩挲著茶杯，不緊不慢地開口：「沈東家，你在這蕪城住了三年，日子過得還算清凈吧？」
「托大人的福，還算清凈?！?br>「那便好。」他點點頭，喝了口茶，「不過啊，清凈日子有時候也防不住風聲?！?br>我擱在算盤上的手微微一頓。
「京城那邊近來有樁奇事。」他的語氣仍是閑聊般的隨意，「永昌侯府那位失蹤三年的世子，前陣子突然回京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