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狗。
一只活了很久的大黃狗，或許我還有一個更文雅的名字——**田園犬。
這名字倒比我的命體面些。
我走過很多路，從青磚灰瓦的皇城根兒，走到玻璃幕墻刺眼的十字街頭；從太傅書房的檀木地板，踩上寫字樓冷得發(fā)亮的大理石大堂。
我還見過很多東西，多到它們在我渾濁的眼珠里擠成一團，分不清古和今，也分不清哪一任主人是否真的看見過我。
所有人都摸過我的頭，可沒有人聽過我，懂過我，我永遠那個被遺忘的孤寂者。
墜入冰湖的那一刻，我想，就這么死了也好。
第一章 初見
可就在那一刻，冰面上忽然多了一雙腳印。
有人趴在那個裂開的冰洞邊，朝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冷得發(fā)抖，卻固執(zhí)地探進冰水里，像一把快要折斷的尺子，死死扣住了我的后頸。
我被那只手提了起來。
冰碴劃過我的肚皮，風像刀子一樣割上來。
我睜不開眼，只知道有人在用什么裹住我，然后我撞進了一個懷抱——冷得像冰，卻又在發(fā)抖。
那抖不是因為冷。
我不知道那是為什么。
“汪汪——”
我本能地想叫，聲音卻啞得像破風箱。水從嘴里嗆出來，噴在那人胸口的衣裳上。
“為什么要救我？讓我死了不好嗎？”
我勉力睜開了眼。
一張臉懸在我上方，眉目如畫，烏發(fā)如墨。
他用一根玉簪隨意挽了個髻，幾縷碎發(fā)垂在臉側(cè)，襯得那張臉越發(fā)白皙，像太傅書房里掛的那幅古畫里走下來的人。
不，比畫里的人好看。
第二章 胥衡
“汪汪——”
我的聲音還是狗叫。
在人類耳朵里，大概就是幾聲刺耳又虛弱的哀鳴。我已經(jīng)習慣了。
太傅聽到這種聲音會皺眉，精英聽到會把我踢開，路過的人會加快步伐繞過去。
我想他大概也會這樣。
要么罵我一聲，要么不耐煩地把我放下。
可他沒有。
他將我往懷里攏了攏，用自己寬大的袖子細細擦著我身上的水，動作輕得像在擦一件瓷器。
擦到耳朵的時候，他還特意放慢了，一點一點地把水吸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好看得不像話，嘴角微微上揚，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像是春天的風吹過了冬天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