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十三，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養(yǎng)個孩子？"
"不送。"
我沒解釋。我也不會解釋。十三歲那年我只會說兩個字。
退學。接魚攤。賣魚。
我小，個子矮，夠不到秤，搬不動冰桶。頭三個月賠得底掉，隔壁攤位的老趙看不下去了，幫我搬了兩箱帶魚，臨走說了句："丫頭，殺魚要從鰓下刀，別從肚子開，一肚子內臟濺你一身。"
我學會了。殺魚、稱重、算賬、進貨、跟**商砍價。手上全是傷口，冬天凍裂了貼創(chuàng)可貼，創(chuàng)可貼濕了再換。
十六歲那年冬天特別冷，我手上全是凍瘡，有個來買魚的大姐看了一眼，說："姑娘，你這手可太粗糙了。"
我笑笑，沒接話。
每天收攤之后，我把林遠從學校接回來，給他熱飯，檢查作業(yè)。他做作業(yè)的時候我就坐在旁邊，擇菜、剝蒜、縫補衣服——什么都干，就是不敢閑著。一閑下來就會想媽。想媽做的紅燒魚，想媽叫我"秋秋"的聲音。
林遠讀書讀得好。從小學到初中，次次年級前十。每次開家長會，都是我去。我穿最干凈的衣服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別的家長聊房貸聊投資，我低頭看手機上今天的魚價。
初二那年，林遠拿了全市奧數(shù)三等獎。他跑回家把獎狀舉到我面前，我正在殺一條鱸魚，手上全是鱗片。
"姐！你看！"
"看到了。"我用胳膊蹭了一下他的頭，"厲害。"
"真的厲害嗎？"
"真的。"
他笑了，缺了一顆門牙，跟照片上一模一樣。
那大概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他考上了重點高中，要住校，學費加住宿費一年六千。我答應了。那年開始我早上三點去**市場搶貨，五點回攤位擺好，晚上八點收攤，然后去隔壁街的夜市幫人串烤串，干到十一點。
三年。高中三年，我沒睡過一個超過六小時的覺。
林遠高考那年，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學。一本，計算機專業(yè)。
他打電話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給一條草魚刮鱗。刮著刮著手停了，握著刀站在那里，半天說不出話。
"姐？你聽到了嗎？北京！一本！"
"聽到了。"
"你高興嗎？"
我深吸一口氣。"高興。"
掛了電話，我蹲在攤位后面，抱著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