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晃得厲害，他就用一只手壓著書頁，另一只手扶眼鏡。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好抬頭。
"你也去北京？"他問。
"嗯，北師大。"
"我北大，物理系。"他推了推眼鏡，"我叫程嶼舟。"
沈知予點點頭："沈知予。"
程嶼舟看了看她的書包，上面別著一枚北師大的?；铡鞘撬诨疖囌举I的紀念章。
"中文系？"
"嗯。"
"挺好的。"程嶼舟說完又低頭看書了。
沈知予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上一世她沒坐過這趟火車，因為她沒去成北京。這一世一切都是新的，包括身邊的人。
火車過了山海關(guān)，天黑了。車廂里的人東倒西歪地睡著，只有程嶼舟還亮著一盞小臺燈。
沈知予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黑黢黢的田野，忽然說："你為什么學物理？"
程嶼舟想了想："因為我媽說，學物理的人不會說謊。自然界的規(guī)律不騙人。"
沈知予笑了。
上一世，她嫁了一個會騙她三十年的人。
這一世，她想認識一個不說謊的人。
第六章 大學
北京的秋天很短，但很好。
沈知予在北師大中文系如魚得水。她上一世雖然沒上成大學，但三十年里她讀了上千本書——裁縫鋪生意淡的時候，她就看書。陸遠征以為她看的是言情小說，其實她看的是歷史、哲學、經(jīng)濟學。
一個沒上過大學的家庭主婦，肚子里裝著三十年的閱讀量。
這讓她在課堂上格外突出。
大一上學期期末，現(xiàn)代文學課的教授在全班念了她的論文——《論蕭紅筆下的女性困境與自我救贖》。
"這篇文章，不像大一學生寫的。"教授扶了扶眼鏡，"沈知予，你以前寫過東西？"
沈知予站起來："沒有，老師。就是讀得多。"
下課的時候，程嶼舟在教學樓門口等她。
他手里拿著兩個烤紅薯，遞給她一個。
"聽說你論文被念了？"
"嗯。"
"厲害。"程嶼舟咬了一口紅薯，含糊地說，"我這學期高等數(shù)學差點掛科。"
沈知予笑出聲。
上一世她不知道，原來北大物理系的人也會掛科。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不是轟轟烈烈的，是烤紅薯和臺燈下的一問一答，是圖書館里偶爾坐在對面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