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當(dāng)個凡人，怎么就拜入仙門了？------------------------------------------?！跋砷T”就是山上蓋幾座氣派的道觀，再種幾棵看起來有點(diǎn)年頭的古松，配上一些云霧，營造出“仙氣飄飄”的感覺。他前世去過不少所謂的“**名山”，基本都是這個套路。。。不是一座，是一片。大大小小十幾座山峰，全部脫離了地面，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山峰之間有白玉鋪就的長橋相連，橋面上云霧繚繞，仙鶴在橋邊翩翩起舞。飛瀑從最高的主峰傾瀉而下，水落入云海之中，激起一片七彩的虹光。陽光從東邊照射過來，整片懸浮山脈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林默吸了一口氣，感覺那股清甜的味道從鼻腔一直灌到肺里，再從肺里滲透到四肢百骸，渾身暖洋洋的，連滾下山坡時留下的傷口都不那么疼了。。漂亮得像畫一樣?？諝夂玫米屓讼氪虬鼛ё摺?。，個個汗流浹背。，幾十名外門弟子正在練習(xí)基礎(chǔ)劍法。一個動作重復(fù)上百遍，手臂都在發(fā)抖，但旁邊的教習(xí)師兄還在喊“再來”。瀑布下的寒潭里，幾個內(nèi)門弟子在打坐，被冰冷的水流沖得東倒西歪，嘴唇都凍紫了，但依然咬牙堅(jiān)持。更遠(yuǎn)處的演武場上，兩個弟子在對練，其中一人被一掌拍飛出去，撞在石柱上吐了口血，然后爬起來繼續(xù)。。太累了。太危險(xiǎn)了。。，讓人送來干凈的衣服和食物，還貼心地留了一瓶外傷藥。林默換了衣服，吃了東西——那食物叫“靈食”，是用靈米和靈獸肉做的，好吃得他差點(diǎn)把舌頭吞下去——然后開始琢磨逃跑計(jì)劃。，青云宗的護(hù)山大陣似乎只在遇到外敵時才會全面開啟，平時弟子們進(jìn)出山門只需要出示身份令牌就行。他沒有令牌，但可以趁著人多的時候混出去。或者找個采藥、送信之類的借口，讓沈渡幫忙開個路條。，沈渡興沖沖地推門進(jìn)來了?！傲值烙?！好消息！宗主答應(yīng)見你了！”
林默：“……宗主？”
“對！我把你在山谷中的英勇事跡稟報(bào)給了宗門長輩，長老們都很感興趣。正好宗主今日出關(guān)，聽說此事后，說要親自見你一面。”沈渡滿臉興奮，比自己被宗主召見還高興，“這可是天大的機(jī)緣！我們宗主云清寒是修仙界公認(rèn)的劍道第一人，平時連內(nèi)門弟子都難得見她一面。她肯見你，說明——”
“等一下，”林默打斷他，“你跟宗門長輩……怎么說的？”
沈渡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開始復(fù)述：“我說，我與師弟師妹們在落霞谷遭遇黑豺獸群**，陷入重圍，危在旦夕。千鈞一發(fā)之際，一位少年從天而降，以凡人之軀借天地之力，一擊斬殺獸群頭領(lǐng)，救下了我們所有人的性命。此少年臨危不懼、舍身救人、智勇雙全，實(shí)乃——”
“停?！绷帜孀×四?。
他總算明白了。沈渡不是把他當(dāng)救命恩人，是把他當(dāng)話本主角了。什么“從天而降”，他是從山坡上滾下來的。什么“借天地之力一擊斬殺頭領(lǐng)”，他是腳滑抓住藤蔓，碰巧弄掉了一堆石頭。什么“臨危不懼舍身救人”，他明明是想逃跑結(jié)果跑錯了方向。
但沈渡不知道這些。沈渡只看到了結(jié)果——林默出現(xiàn)，頭領(lǐng)死了，獸群散了。至于過程，沈渡用自己豐富的想象力把空白填滿了。
林默試圖解釋：“沈兄，其實(sh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道友不必謙虛！”沈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紅，“我知道你不在乎虛名，但救命之恩，沈渡銘記在心。你放心，我一定會讓宗門好好報(bào)答你的！”
林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怕的事實(shí)：他說什么都沒用了。沈渡已經(jīng)把故事編圓了，而且深信不疑。這時候他再解釋，不僅不會有人信，反而會被當(dāng)成“謙虛過度”。在這個人人都爭功的修仙界，一個“不居功”的人反而顯得更加高深莫測。
他被沈渡半拖半拽地帶到了青云宗主峰。
主峰是整座懸浮山脈中最高的那座。峰頂有一座白玉宮殿，樣式古樸大氣，沒有太多裝飾，但每一根柱子、每一塊地磚都透著一種“我很貴，但我不說”的氣質(zhì)。殿前的廣場上立著一塊三丈高的劍碑，上面刻著四個大字——“青云直上”。
云清寒就在殿中。
她坐在主位上，白袍如雪，長發(fā)用一根玉簪隨意挽起，面容清冷如月宮仙人。周身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腰間只懸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銀白，沒有任何花紋。她的眼睛極淡，像冬日結(jié)了薄冰的湖水，看人的時候沒有任何溫度。
林默被那目光一掃，感覺自己的里里外外都被看透了。不是修辭，是真真切切的感受——仿佛有一把無形的劍剖開了他的身體，審視著他的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jīng)脈。
他腿軟了。但他咬牙站穩(wěn)了，因?yàn)榈罾镞€有其他人——幾位白胡子長老分坐兩旁，沈渡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時候腿軟，太丟人了。
云清寒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了。
“是你救了沈渡他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耳朵里，像冰珠落在玉盤上。
林默深吸一口氣。他決定最后掙扎一次，把真相說出來。信不信是別人的事，但說不說是他的事。
“回前輩，那純屬意外。晚輩當(dāng)時是在逃跑，不小心滾下了山坡，剛好撞進(jìn)了山谷。那只妖獸頭領(lǐng)是自己踩空撞上石頭的，跟晚輩無關(guān)。晚輩不是什么高人，只是一個路過的凡人?！?br>殿中安靜了片刻。
然后幾位長老開始交頭接耳。
“此子心性倒是不錯，立了大功不居功，難得?！?br>“確實(shí)。年輕人能做到不驕不躁，殊為不易?！?br>“而且他方才在宗主的劍意注視下居然面不改色。尋常凡人見宗主，無不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卻能坦然自若地對答?！?br>林默：“……”我剛才腿都快軟成面條了你們沒看出來嗎？？？
云清寒沒有說話。她只是繼續(xù)看著林默，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更久。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滿殿皆驚的決定。
“不必過謙?！彼驍嗔帜慕忉?，“我觀你根骨雖平平，但眼神澄澈，心境通透?？稍赴萑胛议T下？”
沈渡在后面瘋狂使眼色：快答應(yīng)?。∽谥鲙装倌隂]收過徒了！上一個被她收為親傳的還是三百年前的事了！這是天大的機(jī)緣！
林默的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
拒絕一位劍仙，會有什么后果？話本里寫的都是“強(qiáng)者不可辱”。萬一這位高冷仙尊覺得自己被駁了面子，一劍把他劈了呢？修仙界的人脾氣都不太好，原身的記憶里就有不少“某修士因一句**被滅門”的故事。云清寒看起來不像那種人，但人不可貌相。萬一她表面高冷實(shí)則心眼極小呢？
而且，就算她不殺他，把他趕出青云宗，他現(xiàn)在身無分文，又渾身是傷，怎么去下一個凡人村鎮(zhèn)？外頭還有妖獸呢。
留在青云宗，至少暫時是安全的。親傳弟子的身份聽起來也挺唬人，說不定能混些靈石丹藥什么的。等傷養(yǎng)好了，攢夠了盤纏，再找機(jī)會溜走也不遲。
“我愿意?！绷帜瑴I點(diǎn)頭。
從今天起，他就是青云宗宗主的親傳弟子了。修仙界最尊貴的身份之一。
林默心如死灰。
當(dāng)天晚上，他躺在主峰后山一座獨(dú)立洞府里的玉床上，望著頭頂鑲嵌的夜明珠，徹夜未眠。
洞府很寬敞，比他在現(xiàn)代的出租屋大了三倍不止。玉床上鋪著不知名的靈獸皮毛，柔軟得像云朵。墻角有一張白玉案幾，上面擺著一套茶具和一盞長明燈。聚靈陣自動運(yùn)轉(zhuǎn)，靈氣濃郁得像霧氣一樣在房間里緩緩流淌。
條件確實(shí)好。比他前世住過的任何地方都好。
但林默只感到深深的恐懼。
他一個煉氣期都沒到的凡人，混在一群修士中間，身邊隨便一個人都能一巴掌拍死他。云清寒收他為徒，大概是看中了他的“心性”，但他自己知道，那所謂的“心性”不過是“嚇得腦子空白”和“困得要死”的混合體。等真相暴露的那一天，云清寒會不會覺得自己被愚弄了？一怒之下清理門戶？
越想越睡不著。
他翻身坐起來，從枕頭底下摸出今天剛領(lǐng)到的儲物袋——入門時宗門發(fā)的見面禮。神識探進(jìn)去，里面有一套親傳弟子的青色法袍、一柄制式長劍、一瓶辟谷丹、一本《青云宗入門須知》、以及一袋靈石。
他把靈石倒出來數(shù)了數(shù)。一共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一小堆凝固的星光。
數(shù)靈石的時候，他的心情終于好了一點(diǎn)。這些亮晶晶的小石頭在修仙界是貨幣，也是修煉資源。別人用來修煉，他打算用來當(dāng)儲蓄罐。
“一百二十塊，”他喃喃自語，“夠吃多久的？”
《青云宗入門須知》里夾著一張膳堂的價目表。一份靈食五塊靈石，一顆靈果三塊靈石，一壺靈茶十塊靈石。算下來，一百二十塊靈石省著點(diǎn)花，大概夠吃一個月。
一個月之后呢？
林默把靈石一顆一顆收回袋子里，重新躺下。
不管了。先混著。天無絕人之路。
洞府外面?zhèn)鱽韼茁曄生Q的鳴叫，悠遠(yuǎn)而空靈。月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臉上。
他閉上眼睛，在心里給自己定下了三條規(guī)矩：第一，絕不修煉。第二，絕不惹事。第三，攢夠盤纏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