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我不曾見過光明……------------------------------------------“啊，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是牢冰啊，隔壁組的那個牢冰！就上次跟領(lǐng)導(dǎo)表白的那個！他是真的勇，就那么抱著花就沖上去了，堪稱吾輩楷模啊。就是……結(jié)果不太好?！保抡硷w色舞地聊著最近的趣聞。，話頭就來到了長空身上?！安贿^你到底咋回事？是不是卷太瘋了，給人弄迷糊了？這期業(yè)績你又拔頭籌，真搞不懂你拼個什么勁……”，目光斜斜地遞過來?！皠倎砟菚?，我還當(dāng)你是個省事的人呢。安安靜靜的，不怎么吭聲，一看就不是卷王體質(zhì)。結(jié)果倒好，月月霸榜，你這藏的什么心思？”。
他靠在椅背上，視線掠過同事的肩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際線上。
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送來若有若無的嗡鳴，混雜著遠(yuǎn)處打印機吞吐紙張的節(jié)奏。
那些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悶悶的，聽不真切。
什么業(yè)績，什么卷不卷的。
對此刻的長空而言，都不重要。
“真沒什么?！?br>“就是有點……迷茫了?！?br>……
直到剛剛一起閑聊的同事識趣的離開，回到自己的崗位。
長空這才揉揉眉心，一反常態(tài)的嘆了口氣。
放在過去，這是絕不可能出現(xiàn)在他身上的狀態(tài)。
畢竟他的人生真的很簡單。
簡單到，他真真切切的覺得，自己的人生每一步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絕不偏航。
所以，哪怕會有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他卻永遠(yuǎn)一副從容的模樣，不急不躁，不爭不搶。
但今天真的不一樣。
因為他……
腦海里多了一份，不應(yīng)該存在的記憶。
一些不屬于此生的畫面、情緒、認(rèn)知，毫無征兆的出現(xiàn)，在意識深處不斷激蕩。
那是另一個人的一生，一段并不漫長，也并不**的旅程。
而這個人，偏偏也是他自己。
按小說里的說法，這應(yīng)該叫？
宿慧？
或者說，覺醒了前世的記憶。
“麻煩啊……”
長空嘟囔兩句，第一反應(yīng)不是喜悅，而是苦惱。
畢竟之前他的規(guī)劃十分清晰。
像一條筆直的航線，從起點到目的地，中間幾乎沒有彎折。
總結(jié)起來也無非是在這個世界穩(wěn)扎穩(wěn)打，多升幾個職級；攢夠了足夠下半生揮霍的錢，就果斷抽身，去星海深處看看。
星際時代的人，誰不想親眼望一望那無垠的星海？
那些懸浮在黑暗中的、閃爍著冷光的天體，那些人類尚未踏足的星系，那些星際間的古老傳說——
他當(dāng)然好奇。
只不過從前這份好奇是可以被理性管理的，像一個被收在抽屜里的禮物，等時候到了再打開。
可如今呢？
這份突如其來的記憶，像一塊巨石砸進(jìn)了平靜的湖面。
水花濺得漫天都是，所有倒影都碎了。
他的從容，也跟著碎了。
他伸了伸手，似乎是要把記憶中的一切抓住。
“星穹列車，無名客，星際航行……”
這些字眼在他舌尖滾動，每一個都帶著前世記憶里那種灼熱的質(zhì)感。
漆黑的舷窗外，星辰如碎鉆般散落。
列車無聲地滑過銀河，車上的乘客來自不同的世界，帶著不同的思想，卻都有同一個名字——無名客。
他們不追逐財富，不求權(quán)勢，只為了探索，只為了聯(lián)結(jié)星海，乃至……
拯救。
那個故事里，他也是其中一員。
而此刻，他坐在這間格子間里，頭頂是慘白的日光燈管，手邊是永遠(yuǎn)批不完的報表。
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壓根靜不下心。
“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許還能安于現(xiàn)狀?！?br>他喃喃自語，聲音里竟透出幾分疲憊。
“可既然知道了——”
“我怎么可能甘心，只做個路人？”
嘆息又一次滑落。
溫?zé)岬谋窍湓谧烂嫔?，很快被空調(diào)的冷風(fēng)吞噬干凈。
這正是最煎熬的地方。
前世的記憶告訴他，這個世界的命運軌跡深得很。
遍地都是癲狂的命途行者，一個比一個能整活。
更別提，如今的他，連走出這個星球的資格都沒有。
也許在無名客眼中，星際航行并非難事，但對于如今的長空而言，這一步就是他難以逾越的溝壑。
但，無論如何，先知先覺終究是一種優(yōu)勢。
他知道星核獵手想要追逐的未來，知道那些難以彌補的遺憾，更知道哪些節(jié)點可以撬動未來的走向。
即便是在那幫顛佬的夾縫中，也足夠他做一些事情了。
前提是——他得先走出這間寫字樓，離開這座城市，踏上那幾條通往星空深處的航線。
仔細(xì)盤算一下就知道，無名客當(dāng)年踏足的每一寸土地，都不是什么簡單貨色。
他對命途的知識可沒有空洞的妄念。
從不覺得自己能跟那群顛佬比誰更瘋。
“可就這么認(rèn)命的話……”
長空搖搖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不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呢？
哪怕只是為了那個像家的地方，哪怕只是想要找到一個歸宿……
長空心頭蒙上一層陰霾。
但他還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沖動。
算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握住鼠標(biāo)，打算先把眼前的工作應(yīng)付過去。
等下班后，再試著嘗試聯(lián)系一些可靠的跳板。
然而，就在他從這復(fù)雜的思緒中艱難脫身。
下一刻。
他的眼前驟然亮起一道光幕。
一行文字緩緩浮現(xiàn)。
“天選詞條師系統(tǒng)，竭誠為您服務(wù)?！?br>……
長空手中的鼠標(biāo)停下動作。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秒鐘，呼吸不自覺放輕了。
“……阿哈？”
他下意識覺得，這應(yīng)該是某個樂子的惡作劇。
畢竟那位可是曾攀上虛數(shù)之樹的存在，星核獵手里還有祂的馬仔，了解到某些信息不足為奇。
但……
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遲疑了片刻，他還是劃動光幕上的文字，了解起相關(guān)信息。
他快速瀏覽著那些關(guān)于“詞條師”的說明：
收集關(guān)聯(lián)之人的**情緒，用以塑造詞條，甚至改變他人的詞條。
每個細(xì)節(jié)都經(jīng)得起推敲，邏輯嚴(yán)絲合縫，不像是臨時編造的騙局。
但即便這樣，也難以斷定它不是一場命途的陷阱。
長空知道，那位歡愉星神的行事風(fēng)格，向來是以玩笑包裹真實，將深淵藏在糖果里。
祂給你的東西，你敢接嗎？
可——
他問了又試，試了又問，從來龍去脈反反復(fù)復(fù)地推敲。
當(dāng)所有信息終于拼成一塊完整的圖景后，那顆懸著的心反而緩緩落了地。
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他往后靠進(jìn)椅背，嘴角卻是露出一抹釋然。
算了。
就算是阿哈，又如何呢？
對于螻蟻般的自己而言，哪里來的力量不是力量？
星神之間有什么陰謀，命途之間有什么博弈，這些跟此刻坐在格子間里，傾盡全力依舊是公司底層的他，有半毛錢關(guān)系嗎？
隨它去吧。
以一些代價換取讓生命變得精彩的機會，這交易，放到哪里都算是難得的。
他重新直起身，目光落在光幕上。
淡金色的光芒映在瞳孔里，像兩顆被點燃的星。
“所以——”
呼吸略微急促了幾分。
“我要做的，就是跟他人建立聯(lián)系，然后……搞人心態(tài)？”
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后，那雙一向波瀾不驚的眼睛里，驟然燃起了一簇火焰。
“雖然跟我的性格不太契合，但……”
“也不是不行?！?br>他嘴角微微上揚。
“至于，最初的嘗試……”
他視線掃視一圈，掠過這棟大樓里眾多身影。
“就從眼前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