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茶館說的話，很快在長安城里傳開了。

裴衍之正面回應，他說：“此生都不會和離，莫要再去打擾我夫人?！?br>
許多人在背后議論我：“這女子好生惡心，她不想嫁就別嫁啊，搞得好像誰拿刀逼她嫁一樣，裝什么身不由己。”

“還說她是裴大人的心上人呢，我看她就是個會裝模作樣的?！?br>
“裴大人那般維護她，我都羨慕了……而且這女子從前為了銀子，甩了裴大人，如今又為了銀子，嫁給裴大人。”

“她說她不愿意，就是裝清高，當了……還要立牌坊罷了?！?br>
突然有人插了句嘴：“你們的嘴巴都給我放干凈，不知真相，便閉嘴?！?br>
所有人都開始追著問他，真相是什么？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挺庸俗。

那一年，母親得了心厥癥，郎中說，這種病傳給我的可能極大。

不止我隨時可能重病纏身，若我成婚生子，大約我的孩子，也免不了得病的風險。

母親發(fā)病的那天，昏迷了三日，醒來以后，她說，讓我去和裴衍之退親。

我呆呆地看著她，小聲說：“母親，他不會嫌棄我的?！?br>
像是說給母親聽，也像是說給我自己聽。

母親輕輕握住我的手，點頭說：“娘知道，他是個好孩子?！?br>
她頓了頓，笑著說：“你們倆從年少時便開始定親，他每日清晨在巷口等你，你以為娘不知道啊？”

“有一回娘看見，他買了一個肉餅，給你當早膳吃。”

“他兜里一共十二文錢，一個肉餅十文錢，還剩兩文錢買了兩碗豆?jié){，他一碗，你一碗。”

“你那個時候又嘴饞又缺心眼兒，他騙你說他吃過了，你也信了，捧著肉餅吃得很滿足?！?br>
“那時候阿衍多可憐啊，娘親早亡，父親另娶新婦，沒人管他，每月就給他那么點銀子度日，還時常被繼母打罵，活得比孤兒都不如?！?br>
“十二文錢，大約是他一日的花銷，他想都沒想，便全都花在了你身上。”

“當時娘便覺得，我姑娘有福氣，尋了個這般好的兒郎?！?br>
“他讀書好，人品也好，哪里都很好?！?br>
“就是因為他太好了，娘才心疼他?！?br>
那一年，裴衍之的祖母也生病臥床，他跟著祖母一同長大，感情深厚。

為了給祖母治病，他每日忙得焦頭爛額，起早摸黑打零工，還要兼著逗我開心。

母親說，裴衍之的翅膀太單薄。

背著祖母，再背著我，他便飛不起來了。

我掐著手心，過了許久，才顫抖著聲音，說了一句：“母親……我舍不得他?！?br>
一句舍不得，淚如雨下。

十年前的事，如今想起來，還是會心酸。

我買了母親最愛吃的果子，準備去墓地見她最后一面。

我快要去尋她了，要跟她說一聲，往后，我便和她做個伴兒。

去之前，我先去了趟裴衍之的府衙，找他拿點東西。

母親還活著的時候，一直很喜歡裴衍之。

那年她還沒生病，我和裴衍之也還心悅著彼此。

母親去廟里拜佛，求了兩個平安符，她又在平安符上繡了兩個福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