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頭燈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條慘白的路。兩側(cè)的石壁濕漉漉的，手摸上去**膩的，不知是水還是別的什么。。，防潮墊拖在地上，發(fā)出一連串煩人的摩擦聲。走了一陣，他終于忍不住了。“沈哥，歇會兒。不能歇。我腿軟。那你爬?！?。他知道沈陵的脾氣，這種時候說什么都沒用。但他還是在心里罵了一句：***屬驢的？，走的很安靜。。。。，現(xiàn)在卻在往上走。要么是這座山肚子里藏著一座山，要么是他們走的方向根本就不是地表。
“沈陵。”顧清晏突然開口。
“嗯?！?br>“這條甬道是通風(fēng)的?！?br>“我知道?！?br>“山腹里的通風(fēng)系統(tǒng)，大多是天然裂隙改造的。但這條——”她伸手摸了摸墻壁上一道筆直的石縫，“是鑿出來的。人工鑿的。而且風(fēng)是從下面往上吹的，不是從上面往下灌的?！?br>沈陵停下腳步。
他轉(zhuǎn)過身來，頭燈的光打在顧清晏臉上。她沒有眨眼，直直地看著他。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顧清晏猶豫了一下，“下面有火源。大規(guī)模的火源。只有火才會造成熱空氣上升，把風(fēng)往上推?！?br>“底下全是水?！笔Y奎插嘴，“哪來的火？”
“不知道?！鳖櫱尻陶f，“但我不喜歡不知道的事?！?br>沈陵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繼續(xù)走。
他其實(shí)也感覺到了。那股從甬道深處吹出來的風(fēng)，一開始是涼的，像地下室的那種陰涼。但走了大約半小時之后，風(fēng)變暖了。
不是悶熱的暖。
是燥熱的暖。
像有人在遠(yuǎn)處燒了一爐炭火。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甬道突然變寬了。
從只能容一人通過，一下子變成了三米多寬。頭頂也高了起來，頭燈的光柱打上去，照不到頂。
兩側(cè)的石壁上開始出現(xiàn)壁畫。
不是墓室壁畫那種精工細(xì)繪的。是粗線條的刻畫，像是用鐵器在石頭上劃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什么東西。
龍。
一條一條的龍。
有的在云里，有的在水里，有的被鎖鏈纏著?？坦ご植?，但每一筆都透著股狠勁兒。像是刻的人恨這些龍。
沈陵在一幅壁畫前停下來。
畫上是一條被釘在山崖上的龍。龍的四肢和尾巴都被鐵釘釘住，胸口插著一把劍，劍柄上站著一個穿官服的人。
那個人沒有臉。
五官的位置是空白的，像是刻到一半停下來了一樣。
“劉伯溫?！鳖櫱尻陶驹谒砗螅曇舻偷孟褡匝宰哉Z。
“什么？”
“穿官服的這個。明**國衣冠，補(bǔ)子是公侯級別的麒麟紋。洪武年間有這個資格的，只有劉伯溫?！彼D了頓，“傳說劉伯溫?cái)剡^龍脈。在全國各地設(shè)了多個‘?dāng)佚堁ā斔赖貧?，保朱家江山永固?！?br>沈陵盯著那幅沒有臉的人像，忽然說了一句：“他不畫臉，是不想認(rèn)這筆賬?！?br>蔣奎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嘴里嘟囔：“這刻得也太難看了，跟小孩畫的似的?！?br>沈陵沒理他。
他繼續(xù)往前走。走了沒幾步，甬道又變了。
石壁上的壁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一行的文字。
是漢字。
但不是簡體，也不是繁體。是一種介于隸書和楷書之間的字體，筆畫方方正正，橫平豎直，像是用尺子比著刻的。
顧清晏湊過去看，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這不是單個人的手筆。”她說，“這是多人刻的。你看這些筆畫的力度，深淺不一，至少有三個人。”
“寫的什么？”蔣奎問。
顧清晏沉默了幾秒，然后一個個字念出來。
“洪武十五年，奉上諭，于秦嶺南麓設(shè)天樞鎮(zhèn)。鑄鐵鏈九條，青銅棺一具，置地契于棺中。鎮(zhèn)成之后，此地百里之內(nèi)，不得有民居，不得有官道，不得有任何活物?！?br>她頓了一下，繼續(xù)往下念。
“洪武二十八年，有術(shù)士潛入，破天樞鎮(zhèn)，竊地契而去。上聞之大怒，令錦衣衛(wèi)追剿。術(shù)士遁入蜀中，不知所蹤?！?br>“永樂元年，上遣鄭和率船隊(duì)出海，實(shí)為密令沿海外尋訪異人，重鑄地契。鄭和于錫蘭山得古婆羅門僧獻(xiàn)秘法，以血為印，可重鎖天樞?！?br>“永樂二年，天樞重鎖。以十二名死囚之血澆筑棺縫，血滲入青銅，三日不干?！?br>“鎮(zhèn)成，天下知此事者不過十人。十人歃血為誓，永不泄密。違者——斷子絕孫。”
念到最后四個字的時候，顧清晏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
甬道里安靜了很久。
蔣奎最先憋不?。骸皵嘧咏^孫？至于嗎？”
“至于。”沈陵的聲音很平，“因?yàn)樗麄冩i的不是一塊地，是一整條龍脈。誰泄了密，誰就是在挖朱家的祖墳。那是誅九族的事?！?br>他又往前走了一段，文字還在繼續(xù)。
但后面的內(nèi)容變了。
不再是正經(jīng)的官方記錄，更像是某個人在石壁上寫的日記。字跡潦草，刻得也淺，有些地方被水汽侵蝕得看不太清。
沈陵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rèn)。
“永歷十一年，我來了。他們說這下面是龍脈的鎖眼，打開就能借地氣復(fù)國。我信了。我?guī)Я艘话俣畟€人下來，現(xiàn)在只剩十一個。地契不在天樞，天樞的地契六百年前就被人偷了。這下面什么都沒有。只有血印。血印認(rèn)得人，它要血的?！?br>顧清晏站在沈陵身邊，一字不漏地看完。
“永歷十一年?！彼懔艘幌拢澳厦饔罋v帝的年號，那已經(jīng)是清順治年間了。明朝都亡了，還有人想借龍脈復(fù)國？”
“人這種東西?！鄙蛄暾f，“不到最后一口氣，不會認(rèn)輸?！?br>他沒有說的是——他在這些潦草的字跡里，看到了一個很不對勁的地方。
刻字的人說的是“地契不在天樞”。
但叔叔的羊皮地圖上寫的是“天樞棺中地契已被取走”。
一個說被偷了，一個說被朱允炆**的術(shù)士取走了。兩種說法，哪個是真的？
如果是被偷了，那偷的人是誰？
如果是被朱允炆的人取走了，那朱棣派人重鎖天樞的時候，放進(jìn)去的又是什么？
一塊空棺？
還是一口裝滿了血印的——陷阱？
他正想著，甬道到頭了。
盡頭是一面墻。
墻上沒有門，沒有縫，沒有任何能進(jìn)去的地方。但墻上刻著三行字，比之前所有的字都大，都深，都用力——
“第二扇門?！?br>“沈云峰到此?！?br>“老九在對面?！?br>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是后來加上去的，字跡很新，不超過三個月。
“小陵，別開門。門一開，他們就進(jìn)來了。”
蔣奎看完，臉都白了：“這到底是要開還是不要開??？你叔自己都矛盾了？”
沈陵沒說話。
他把手掌貼在墻上，閉上眼，像在聽什么。
良久，他睜開眼。
“墻后面有人?！彼f。
“活的？”
“活的?！鄙蛄甑亩滟N在墻面上，聲音低得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兩個。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左邊那個呼吸很慢，像是睡著了。右邊那個——”
他停了一下。
“右邊那個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