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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區(qū)醫(yī)院。
病案室的門半開著，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想補打一份病歷?！?br>“叫什么名字？”
“李芳華?！?br>她在電腦上敲了幾下，鼠標停住了。
“你等一下?！?br>她站起來，出了門。
過了大概五分鐘，她回來了，身后跟著一個男醫(yī)生。
白大褂，胸牌上寫著主任醫(yī)師王建國。
王建國看了我一眼，表情沒什么變化。
“你是李芳華的女兒？”
“對?！?br>“***的病歷，我查過了，最后三頁確實有記錄?！?br>“但那個記錄是我們一個實習醫(yī)生寫的，不規(guī)范，已經被我們內部處理了?！?br>“那幾頁的內容不能作為正式病歷使用，所以被抽掉了。”
我追問：“所以寫的什么？”
“一些主觀判斷，沒有醫(yī)學依據?！?br>“你知道的，實習醫(yī)生經驗不足，有時候會把一些正?，F(xiàn)象過度解讀?！?br>“正常現(xiàn)象？”
“對。比如老年人長期臥床，身上難免會有一些淤青、壓瘡什么的?！?br>“那個實習醫(yī)生不懂，寫了一些不太合適的描述。”
“我們審核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就把那幾頁撤了?！?br>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躲，很平靜地看著我。
“那補打的病歷上，正常應該寫什么？”
“***是阿爾茨海默癥晚期，多器官功能衰竭，這是很常見的死亡原因?！?br>“她死前有沒有骨折？”
王建國頓了一下。
“***長期臥床，骨質疏松很嚴重，偶爾有一些小的骨裂也是正常的?！?br>“我問的是骨折?！?br>“沒有。病歷上沒有任何骨折記錄?！?br>我站起來。
“我能不能看一眼原始病歷？”
“原始病歷已經歸檔了，按規(guī)定不能隨便調閱。而且那幾頁被抽掉的記錄，已經作廢銷毀了。”
“銷毀了？”
“對，不合規(guī)的記錄，按規(guī)定是要銷毀的?！?br>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姿態(tài)很放松。
“王醫(yī)生，我母親在療養(yǎng)院住了三年，每個月我都去看她?！?br>“她死之前，我沒有任何人通知我她病情加重了?！?br>“現(xiàn)在病歷被人撕了三頁，你來告訴我那是實習醫(yī)生寫的，已經被銷毀了?！?br>“你覺得我會信嗎？”
王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陸女士，我知道你剛失去母親，心情不好?！?br>“但***的死因沒有任何問題，死亡證明你也拿到了?！?br>“如果你有疑問，可以走正規(guī)程序投訴，但我只能告訴你，病歷的事就是這樣?！?br>“我還有病人，先走了。”
他走了。
我坐在醫(yī)院大廳，給賀明遠發(fā)了條微信：
“哥，我媽在療養(yǎng)院那三年，有沒有摔過跤？我昨天看她手好像骨折過?！?br>過了五分鐘，他回了：
“沒有啊，怎么了？”
“區(qū)醫(yī)院說病歷最后三頁是實習醫(yī)生寫的，不規(guī)范，銷毀了?！?br>這次他回得很快：
“那些搞行政的就這樣，你也別太較真了，阿姨都走了，讓她安息吧。”
我沒再回。
一個老**被護工推著輪椅經過，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什么。
老**的眼睛一直看著旁邊，沒有焦點。
像極了我媽。
就在這時，我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面是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是李芳華的女兒嗎？”
“我是療養(yǎng)院以前的護工，我姓孫。”
“***事，有些東西你可能想知道?！?br>“今晚八點，城南加油站后面的便利店，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