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見許瀾梔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掐進婚紗緞面，把一顆細小的珍珠扣壓歪了。
她沒說話。
她心里卻在喊。
媽，別在這里提錢。他已經(jīng)夠敏感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她知道。
冉秀梅沒注意我的表情，轉(zhuǎn)身又看向伴娘宋青梨。
“青梨，瀾梔的紅包箱你拿好，等會兒別讓別人碰。還有那個藍色文件袋，放我包里?！?br>宋青梨穿著淺杏色伴娘裙，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我，又很快避開。
心聲從她那邊斷斷續(xù)續(xù)飄過來。
藍色袋子不是婚禮流程表。昨天許驍衡塞進去的時候，拉鏈沒合上，里面有郁馳媽**名字。
我的背慢慢繃直。
許驍衡是許瀾梔的弟弟，二十七歲，比她**歲?；槎Y前兩個月，他一直管著酒席、燈光和迎賓物料，說是幫姐姐省心。
我當(dāng)時還跟藺照川開過玩笑，說我這個小舅子雖然嘴碎，辦事倒利索。
現(xiàn)在想來，利索得過了頭。
門口有人敲了兩下，許宏闊探進半個身子。他穿著深灰西裝，領(lǐng)帶打得規(guī)整，手里拿著一只裝著茶葉的錦盒。
“郁馳，出來一下。男方家屬那邊有些座位要調(diào)?！?br>他嘴上客氣，眼里卻有一種壓不住的急。
我往門口走。
經(jīng)過冉秀梅身邊時，她把禮單往手包里塞。我伸手按住紙角，動作不重，卻讓她的手僵在原地。
“這是什么？”
“禮單啊，酒店要核。”
她的聲音比剛才尖了一點。
心里卻是另一句。
不能給他看，改口費、金器、還有**那筆錢都記在女方支出了。今天親戚多，他不敢撕破臉。
我的指腹壓著紅紙，紙面粗糙，刮得皮膚發(fā)澀。
許瀾梔終于站起來，婚紗下擺輕輕擦過地毯。
“郁馳，先忙座位吧，禮單等會兒再看?！?br>她走到我身邊，聲音壓低。
“今天別鬧，行嗎？”
我看著她。
“你覺得我會鬧什么？”
她張了張嘴，沒發(fā)出聲。
我聽見她心里那一陣慌亂。
他為什么這么看我？他是不是知道了？不可能，沒人會告訴他。
窗外有車鳴聲從樓下傳上來，很遠，很悶。房間里忽然只剩下化妝鏡的燈聲，細微得像電流爬過骨頭。
我松開禮單。
“好，先忙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