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劉洋有氣無力的勸解聲。
我沒停。
我不敢停。
再多待一秒，我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走出醫(yī)院大門的時候，外面正在下雨。
我站在臺階下面，被雨點打了一臉，也沒動彈。
七十五萬。
去哪兒找七十五萬？
手機震了一下。
是孫娜發(fā)來的消息。
"媽**好想想吧，除了賣房子，真沒別的路了。"
我把手機關了屏，揣回兜里。
雨越下越大。
第三章
回到家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
我剛打開門，就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
老劉躺在客廳的折疊床上，蓋著一條薄被子，人瘦得不成樣子。
一米七八的個頭，蜷在那張小床上，活像一根干柴。
我還沒換鞋，就聽見廚房里有人說話。
推門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孫娜**趙鳳英，正坐在我家灶臺邊，翹著二郎腿，端著我的搪瓷杯子喝水呢。
"喲，親家母回來啦。"
趙鳳英笑著站起來，手里那杯子也沒放。
"我聽小娜說了，德明要做手術。我這不趕緊過來看看嘛。"
我掃了一眼客廳。
老劉還在睡。
我壓低聲音。
"趙姐，謝謝你來，德明今天剛做完透析，還在歇著，你坐會兒就行了。"
"我知道我知道。"
趙鳳英拉住我的手，往沙發(fā)上按。
"親家母，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小娜跟我說了七十五萬那事兒。這筆錢，可不是小數(shù)目。"
我抽回手。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弄呢？"
趙鳳英身子往前探了探。
"親家母，我說句不好聽的，你別介意。你跟德明的退休金加起來也沒多少，這回又是個無底洞。
你一個人扛，扛不住的。"
我沒接話。
"小娜跟我說了，說你不肯賣房子。"
趙鳳英嘆了口氣，語氣變得像拉家常。
"我理解你的心情，那是你住了一輩子的老窩，舍不得?？赡阆胂耄旅鬟@條命值不值一套舊房子？"
這話一出口，我眼皮跳了一下。
"趙姐，我說了，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什么辦法？你去借？跟誰借？"
趙鳳英掰著指頭算。
"你那些老姐妹，誰家能一下子拿出幾十萬？你那點社保和公積金，全取出來也不夠。
你不賣房子，又不讓孩子們出大頭，你拿頭湊呀？"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親家母，不是我多嘴，你們家這情況，該斷就得斷，該舍就得舍。命跟房子，你自己掂量。"
我看著她那張堆滿笑的臉。
和孫娜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趙姐，"我站起來，"房子的事，到此為止。你要是來看德明，我給你倒杯茶。
你要是專門來勸我賣房子的，那就不用了。"
趙鳳英臉上的笑一僵。
"你這人——"
她話還沒說完，客廳那邊傳來一聲悶咳。
老劉醒了。
**章
趙鳳英走的時候臉色不怎么好看。
臨出門還撂了一句。
"親家母，你可想清楚了。到時候錢湊不齊，別怪我家小娜不管。"
我把門關上，靠在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
客廳里，老劉的聲音傳過來，沙得像被砂紙磨過。
"她走了？"
"走了。"
我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還好，沒發(fā)燒。
"今天好點沒？腿還脹嗎？"
他沒回答我的問題。
混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
"多少錢？"
我一頓。
"什么？"
"手術，要多少錢。"
他咬著字，一個一個地往外蹦。
我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我的樣子，苦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
"我猜的。"
他撐著手肘，慢慢把身子靠在沙發(fā)背上，粗喘了好幾口氣。
屋里安靜得很，只有墻上那臺老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一下一下的。
"慧芳。"
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語氣特別平。
"不治了。"
我心頭一炸。
"你胡說什么！"
"我沒胡說。"
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這會兒反倒出奇地清明。
"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數(shù)。這就是個填不滿的坑，治到最后把你也搭進去。我剛才都聽見了。"
我一愣。
"你親家趙鳳英說的話，一個字沒落下。"
他緩了口氣。
"小娜跟劉洋也打電話了，要賣房子。對不對？"
我嘴唇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