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零點還有十四分三十秒。
“最后三十秒，閉麥。”錄音室外的紅燈亮起，我按住**耳機，盯著面前那支價值三十萬的紐曼麥克風(fēng)，喉嚨里泛起一陣熟悉的血腥味。
玻璃隔斷外，沈聿坐在深灰色的真皮沙發(fā)深處。他穿著質(zhì)地考究的黑襯衫，袖口卷到小臂，線條冷硬的下半張臉隱沒在昏暗的光線里。一條深藍(lán)色的真絲眼罩牢牢綁在他雙眼上，遮住了那雙據(jù)說因為車禍而失去焦距的眼睛。
倒計時跳到“3”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迅速敲下回車鍵。
一段經(jīng)過精密計算的音頻被發(fā)送至他的私人終端。那是他每晚必須服用的特制鎮(zhèn)定劑的聲控密碼。密碼錯誤，他會徹夜難眠；密碼正確，他才能勉強維持情緒上的死水微瀾。
耳機里沒有傳來他慣常的、低沉而克制的“謝謝”。
只有一聲極輕的冷笑，短促得像是我的幻聽。
隨即，控制臺上的計時器歸零。
屏幕上彈出一行冰冷的綠色系統(tǒng)提示：三年期專屬聲替服務(wù)已終止，保密協(xié)議自動**。
我摘下耳機，隔著玻璃看向外面。沈聿依舊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修長的指節(jié)搭在盲杖的金色獅頭上。他甚至沒有給我一個點頭致意的動作。
三年了。我做了他三年的“耳朵”和“聲帶”，替他錄制所有需要公開露面的語音指令，替他安撫那些因為他的冷酷而失控的商業(yè)對手。如今，合同到期，兩清了。
我推開錄音室的隔音門，走進(jìn)外面的控制區(qū)。茶幾上放著一個早就準(zhǔn)備好的牛皮紙信封，厚實，沉甸甸。
“姜晚，你可以走了?！鄙蝽驳闹砹稚恢缽哪睦锩傲顺鰜?，面無表情地指了指那個信封，“這是最后一筆尾款，兩百萬。沈總說過，從今晚十二點零一分起，他不想再聽到任何屬于你的頻率?！?br>信封的封口處沒有密封，露出里面一疊嶄新的鈔票邊緣。我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紙面，沈聿放在膝蓋上的手突然微微蜷縮了一下。
“拿著錢，滾出江城?！鄙蝽查_口了，聲音低啞，像是砂紙磨過粗糙的木板。他臉上的眼罩沒有摘，盲杖用力點在地毯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我沒說話，抓起信封轉(zhuǎn)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冷淡疏離的姿勢，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我咬緊下唇，把眼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逼了回去，拉開門沖進(jìn)了夜色里。
江城的初秋冷得刺骨。我把那兩百萬塞進(jìn)單薄的帆布包，坐上了回老城區(qū)的末班公交。
我的目的地是位于城郊的“時光黑膠唱片行”。這是爺爺留給我的最后一點念想，也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只是明天，它就要被**強制執(zhí)行抵債了。
下車時已經(jīng)是凌晨一點?；椟S的路燈下，五個穿著黑背心的壯漢正把一個巨大的紅色“拆”字噴在唱片行的卷簾門上。門口停著一輛加長**，車身反射著冷硬的光。
“喲，姜大小姐終于舍得回來了？”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靠在車門前，手里把玩著一把車鑰匙，正是我的前未婚夫，王科。
我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他?！澳銇砀墒裁矗俊?br>“來送你一程啊。”王科走上前，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掃視，帶著一種報復(fù)的**，“你那死鬼爺爺欠的三千萬，明天一早就要連本帶利還清。這家破店，加**那條命，值幾個錢？”
我攥緊了手里的帆布包帶子?！皟砂偃f，我先還一半。剩下的，我寫借條，按月還你?！?br>“兩百萬？”王科像是聽到了什么*****，猛地湊近，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姜晚，你以為兩百萬能買你那個**金主的幾個小時？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年在沈聿身邊干什么**勾當(dāng)？”
我掙扎著想抽出手，但他力氣太大，帆布包被扯落在地，里面的現(xiàn)金散落一地。
“撿起來！”我低吼道。
王科一腳踩在那些鈔票上，用力碾了碾，眼神變得陰狠?！拔乙氖侨f，不是你這沾了腥的**錢。既然你還不清，那咱們就好事成雙。明天這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