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
我說：「嫂子先別急著回去，身體要緊，養(yǎng)好了再說。」
然后她立刻辭了職。干脆利落。像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然后她養(yǎng)了一年。
然后她找不到工作。
然后我從樓梯上飛下去，后腦勺撞碎在水泥地面上。
「念念，你覺得呢？」趙蕊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鼻音。
你在等我說那句話。
你等著我親手遞上那把刀，好讓你砍我的時候理直氣壯。
我端起茶幾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有點澀。
「嫂子，我覺得你應該趕緊回去上班?！?br>聲音不大，客廳里卻像被按了暫停鍵。
爸的煙灰掉在褲腿上。媽手里的橘子捏變了形。哥哥的手從沙發(fā)靠背上滑下來。
趙蕊眨了眨眼，睫毛顫了兩下。嘴角掛著的那個弧度，僵在臉上，像冬天結(jié)冰的水龍頭——擰不動了。
「你……說什么？」她的聲音還是輕的，但尾音往上翹了。
「我說，你應該回去上班?！刮曳畔卤?，靠進沙發(fā)，「爸說得對，左手骨折不影響工作。這年頭好崗位不等人，你那個單位福利還不錯，走了就沒了?！?br>「對對對?！拱诌B連點頭，朝我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意外，然后笑了，「念念這次倒是說了句懂事的話?！?br>哥哥也接上來：「就是，蕊蕊你聽到了吧？連念念都這么說?！?br>趙蕊的右手指尖在沙發(fā)扶手上摳了兩下，指甲刮過皮面，發(fā)出細微的吱吱聲。
「可是……」她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聲音發(fā)顫，「我這個手，真的好疼，晚上疼得睡不著覺，上班也沒法集中精神——」
「那正好回去坐著養(yǎng)。」我笑了笑，「單位有醫(yī)保，萬一需要復查，走醫(yī)保報銷比自費劃算。嫂子你說呢？」
她沒說話。
右手的指甲嵌進沙發(fā)扶手，皮面上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痕跡。
上輩子我不懂這個表情?，F(xiàn)在我懂了。
這叫——計劃被打亂了。
「那就這么定了。」爸把煙掐滅，站起來，「明天我陪你去單位說一聲，就說回來上班?！?br>趙蕊的嘴唇動了動，什么都沒說出來。
她站起來，說去洗手間，繞過茶幾時經(jīng)過我身邊。
右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兩下——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