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辦的。沒有婚紗，沒有酒席，一張紅紙寫了名字，按了手印。趙秀蘭的手印。不是我的。
那之后的日子，我不想細(xì)想，但它們自己往外涌。
王大壯喝醉了就打。不喝醉也打。
第一次，他把飯碗扣在我頭上，因為菜咸了。
第二次，他用皮帶抽我的后背，因為我偷偷給鎮(zhèn)上***打了電話，被他查到了通話記錄。
第三次——
那是臘月二十三。
外面下著雪，風(fēng)從窗戶的破洞里灌進(jìn)來，我縮在土炕的角落。他喝了半斤白酒回來，踹開門，一腳踢在我肋骨上。
我聽見骨頭斷的聲音。
不是咔嚓。是悶悶的一聲響，像折斷一根濕樹枝。
然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我趴在炕上，嘴里全是血。土炕的席子很粗糙，蹭破了我的下巴。
我想喊，嗓子里發(fā)不出聲音。
我最后看到的東西是窗外的雪，灰白的，一片一片往下掉。
我是那天晚上死的。
死之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甜甜現(xiàn)在在干什么？
后來我莫名其妙地"知道"了。
她用那三萬塊錢報了一個表演培訓(xùn)班，在城里租了一間小房子，每天對著鏡子練微笑。
她沒來參加我的葬禮。
宋建國來了。他蹲在我的墳前抽了一包煙，沒說話。趙秀蘭站在遠(yuǎn)處催他回去，嫌墳地晦氣。
——記憶到此為止。
我松開膝蓋，發(fā)現(xiàn)指甲在小腿上掐出了一排紅印。
月光不知什么時候出來了。白慘慘地照在涼席上，像一層薄霜。
我下了床。
赤腳踩在水泥地上，走到趙秀蘭和我爸的臥室門口。
他們都睡了。趙秀蘭的呼嚕聲隔著門板震出來，中間夾著我爸翻身的動靜。
我沒進(jìn)去。
我轉(zhuǎn)身去了堂屋。
堂屋的柜子最底層，有一個鐵皮餅干盒。趙秀蘭以為誰都不知道那個盒子。
我知道。
上輩子我死了以后——用某種我說不清楚的方式——我"看見"了趙秀蘭打開那個盒子。里面有一本賬本，一張存折，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
賬本上記著她從我爸工資卡里每個月偷偷轉(zhuǎn)走的錢。六年，加起來接近八萬。
存折上是宋甜甜的名字。余額四萬二。
牛皮紙信封里裝的是我的大學(xué)錄取通知書。原件。我入學(xué)時交的是她從學(xué)校補(bǔ)辦的復(f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