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途經(jīng)此地的物資黑線。
——一個上線。代號"老周"。每月初七，在鎮(zhèn)上供銷社后門交換情報。
——一個家族。程家。省城舊族，叔父程修文，堂兄程銘。表面親，背地里——上輩子我跳糧倉之前的第十天，我親眼看見程銘和王長貴的遠房親戚在鎮(zhèn)上喝酒，喝完酒，程銘塞給那人一沓票子，說："讓她回不來。"
那時候我已經(jīng)不想活了，所以沒追究。
這輩子，我會讓程家把那沓票子，連本帶利吐出來。
——一個變量。裴錚。
我用炭筆在土墻上畫了一個圈，把"裴錚"兩個字寫在圈外。
然后想了想，又把它擦了，寫到圈里。
不管他是誰，今晚他踹開門的那一腳，欠了我一份人情。
我得讓他知道——
程織不是會白拿人情的人。
————
第二天一早，雞叫第二遍，王長貴真的去了公社。
中午，他婆娘黑著臉把一沓證件送到我門口。
下午，村里就有了新版本的流言——
"程知青可不是好惹的，王支書都怕她。"
"聽說她爹在省城是當**的，下放下來歷練的。"
"昨晚那雷雨，王支書是去她家送糧，路上摔了一跤，眼睛差點廢了。"
我站在井邊打水，聽著這些話從婦女們的嘴里滾出來，井繩在手里收緊。
上輩子，同樣是這口井，同樣是這些女人，她們說——
"程知青真騷，剛下來就勾引王支書。"
"聽說她以前在城里就是個**。"
"活該，活該。"
風向是怎么轉的？
不是因為王長貴昨晚摔了一跤。
是因為今天早上，裴錚一個人，把村東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連根挖了——那棵樹壓在我住的知青點屋頂上，是村里多年來想砍沒人砍的。
他挖完之后，蹲在井邊，喝了一瓢水，對路過的婦女說了一句話——
"程知青屋頂漏雨，誰要再去她家門口嚼舌頭，下回來挖誰家屋頂。"
他說這話的時候，柴刀就擱在井沿上。
刀刃朝外。
我打完水，扁擔壓在肩上，從他面前經(jīng)過。
他沒看我。
他低頭喝水，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我也沒看他。
可是我心里那個寫著"裴錚"兩個字的圈，往里縮了一寸。

王長貴被打掉一顆門牙，是七天后。
打他的是他自己的傻兒子王二狗。
王二狗那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藥，發(fā)了瘋，抄起灶房的燒火棍，把**的下巴打歪了。事后王二狗哭著說："爹，爹，娘說你晚上要把程姐姐捆我屋里，我不要，我不要……"
全村人都聽見了。
這事是我安排的。
我用兩塊水果糖，喂了王二狗三天，告訴他："你爹要把我送給你，可是我會咬人，會**你，你不想被**，就揍你爹。"
王二狗的腦子，只夠理解最直白的因果。
我不需要他理解更多。
————
王長貴的女兒王翠紅的婚事黃了。
供銷社主任的兒子不是傻子，聽見未來岳父的丑事，連夜退了親。王翠紅瘋了一樣跑回娘家，從堂屋一路罵到院子，把王家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王長貴的婆娘投井了，沒死，撈上來的時候吐了半盆水。
王長貴自己，被公社的干部叫去談話，回來之后病了一場，瘦了二十斤。
整個王家，從村頭第一戶人家，掉進了泥里。
而我，程織，下鄉(xiāng)知青，安靜地住在知青點，每天上工、做飯、寫信回省城給"叔父"報平安。
沒人看得出來這場塌方是我推的。
除了裴錚。
————
第八天傍晚，我從地里收工回來，看見知青點的門口蹲著一個人。
裴錚。
他面前擺著一個粗瓷碗。碗里是一只剖好的、還冒著熱氣的野兔。兔子皮被剝得干干凈凈，內臟掏空，鹽撒得均勻，旁邊還放著兩塊洗凈的姜。
他抬頭看我，沒說話，只把碗往前推了推。
"補補。"他說。
"你這陣子，瘦了。"
我心頭一顫。
上輩子，我跳糧倉之前的最后一個月，瘦得只剩八十斤。沒人發(fā)現(xiàn)。包括我自己。
這輩子才八天，他發(fā)現(xiàn)了。
我蹲下來，離碗一臂遠。
"裴大哥。"我開口，"你為什么對我好。"
他沒立刻答。
他低頭，從兜里摸出一支煙，是村里最便宜的旱煙，卷得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