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
“我知道?！蔽掖驍嗨?，“但我現(xiàn)在回不去?！?br>主任嘆了口氣：“醫(yī)院會派人去你家里，你安心在這邊?！?br>我點點頭，轉(zhuǎn)身繼續(xù)走向臨時手術(shù)區(qū)。
但我不知道的是，這通電話打過去的時候，我家里已經(jīng)來了七個親戚。
七姑坐在客廳的主位上，端著茶杯，眼睛在我媽臉上掃來掃去：“嫂子，你別哭了，人沒了，總得往后看?！?br>我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爸坐在旁邊，臉色灰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三姨夫從臥室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沓文件：“哥，這是小遠的拆遷協(xié)議吧？三套房，都在他名下？”
我爸抬起頭，眼神空洞：“對……都在他名下?！?br>三姨夫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坐到我爸旁邊：“哥，你看啊，小遠這一走，這三套房總得有人管吧？你和嫂子年紀也大了，以后這房子……”
“老三！”七姑瞪了三姨夫一眼，“你說什么呢？孩子****，你就惦記房子？”
三姨夫訕笑：“七姐，我這不是為哥嫂著想嘛。”
七姑放下茶杯，嘆了口氣：“嫂子，人走了，后事總得辦吧？我看不如先辦個追悼會，讓孩子走得體面?！?br>我媽哭得更兇了。
我爸木然地點頭：“行……你們看著辦吧。”
七姑站起來，走到我爸面前：“那行，明天我就去聯(lián)系殯儀館。不過哥，你得給我個授權(quán)，不然人家不辦事?！?br>我爸沒反應(yīng)。
七姑從包里掏出一張紙，遞到我爸面前：“你簽個字，我好去辦手續(xù)?！?br>我爸接過紙，眼睛盯著上面的字，但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么。他的手在抖，筆尖在紙上停了很久。
三姨夫湊過來，把筆塞進我爸手里：“哥，簽吧，都是自家人，我們不會害你?！?br>我爸在紙上簽了名，按了手印。
三姨夫接過紙，飛快地收進包里，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
那張紙的最上方，寫著五個字：放棄繼承**。
3
我的遺像擺在靈堂正中央。
照片是我穿白大褂的工作照，**是醫(yī)院的門診大廳，我站得筆直，臉上沒什么表情。七姑找人放大了裱在框里，兩邊擺著花圈，上面寫著“英年早逝醫(yī)者仁心”。
我媽跪在靈堂前面，哭得站不起來。
我爸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睛盯著遺像，一動不動。
追悼會開到一半，七姑突然站起來，拍了拍手：“各位，大家都是親戚，今天來送小遠最后一程。但有件事，我覺得趁大家都在，不如就說開了?！?br>我媽抬起頭，眼神茫然。
七姑從包里掏出三份手寫協(xié)議，展開放在桌上：“小遠走了，留下三套拆遷房。我和幾個兄弟姐妹商量了一下，老大家條件好，不要了。剩下三套，咱們幾家分一分?！?br>靈堂里突然安靜下來。
三姨夫接過話：“我出錢最多，那套九十平的歸我?！?br>五叔也站起來：“我?guī)兔ε苁掷m(xù)，八十平的給我?！?br>七姑點點頭：“那七十平的歸我。我張羅追悼會，也算出了力?！?br>我媽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你們……你們在說什么？”
七姑走過去，按住我**肩膀：“嫂子，你聽我說。小遠走了，你們老了，以后誰養(yǎng)？我們養(yǎng)，房子給我們，不是應(yīng)該的？”
我媽渾身發(fā)抖，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爸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站起來，盯著七姑：“你們……”
“哥。”三姨夫走過來，拿出那份“放棄繼承**”，“你都簽字了，這事就這么定了。再說，你們老兩口要三套房也住不過來，不如給我們，我們孝敬你們?！?br>我爸看著那份**，臉色慘白。
他想起來了——那天簽字的時候，七姑說的是“授權(quán)**追悼會”，不是“放棄繼承”。
但紙上****，他的簽名，他的手印，清清楚楚。
門口傳來腳步聲。
街道辦的老劉拿著花圈走進來，正好聽到七姑的話。他皺著眉，把花圈放下，站在門口沒動。
三姨夫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個號碼：“老張，那個事能不能加急辦？對，越快越好，明天我就把材料送過去?！?br>老劉盯著三姨夫，眼神越來越冷。
他轉(zhuǎn)身就走，出門的時候嘟囔了一句：“這是辦喪事還是辦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