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第0小時
陳牧上車的時候，8號線車廂里已經(jīng)擠得沒有好站位了。
他側(cè)著身子往里走了幾步，在兩節(jié)車廂的連接處靠住了門。這個位置不好，顛簸，噪音大，還有過道風。但他已經(jīng)站了整整一天，腿不想再挑剔什么了。
口袋里裝著一張A4紙，折了三折。上面有公司的章，有HR的簽字，有他自己的名字——陳牧，28歲，工作經(jīng)驗四年，現(xiàn)在是零年。
他把耳機戴上，沒有開音樂。只是想用耳機告訴周圍的人：不要跟我說話。
車廂里的聲音隔著硅膠耳塞變得模糊。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很大，說的是今晚吃什么。有孩子在哭，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困了又睡不著。有人的行李箱輪子卡在了地板縫里，反復地拖，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陳牧閉上眼睛。
他在想下個月的房租。想冰箱里還剩幾個雞蛋。想**媽如果知道他失業(yè)了會說什么，然后想他大概會把這件事瞞三個月。
地鐵開始減速，他以為是到站了。
然后地鐵停了。
車廂里的燈滅了一秒，又亮了，亮度只有原來的一半，帶著一種醫(yī)院走廊才有的慘白。
沒有報站廣播。沒有"請注意腳下安全"的提示音。
陳牧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窗外——隧道的黑，沒有邊界的那種，像是某種密度很高的物質(zhì)，把玻璃整個糊死了。
旁邊有人說："停了？"
沒有人回答。
過了大約二十秒，有人開始看手機。陳牧也看了一眼：沒有信號。不只是網(wǎng)絡，連基站信號格都空了，仿佛這節(jié)隧道把所有電磁波都吞掉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前面出事故了？"
"我趕著開會——"
聲音開始疊加，像水燒開之前，鍋底咕嘟咕嘟的那種預兆。
陳牧沒有動。他做了一件很奇怪的事——他開始數(shù)人。
從他所在的**節(jié)車廂往前后掃：這節(jié)大概有二十一個人。整列車六節(jié)，滿打滿算五十到六十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數(shù)，大概是腦子在空轉(zhuǎn)時找到的一個支點。
數(shù)到十七的時候，他注意到了那個女孩。
靠近車廂連接處的角落，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目測高中生。她沒有拿手機，沒有東張西望，只是安靜地看著地板，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