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熄燈鈴響過第三遍，302宿舍的光終于徹底暗了下去。

四張**下桌圍著中間那張掉了漆的公共大桌子，厚重的簾子把空間割成四塊獨立的黑暗，像四口倒扣的棺材。我的那面是洗得發(fā)白的天藍色，邊角磨得起了毛，是媽媽縫了半宿給我做的。另外三面，王詩的酒紅，李婷的亮粉，唐源的純黑，嚴絲合縫，像三道永遠不會向我敞開的門。

那張公共大桌子是她們?nèi)齻€的領(lǐng)地。永遠堆滿了沒吃完的零食袋、擰開蓋子的化妝品、扔得亂七八糟的臟衣服。我的東西從來不敢往上放，哪怕只是一支筆，轉(zhuǎn)天也會被折斷扔在垃圾桶里。

“何琪，把你桌上那瓶牛奶遞過來。”

王詩的聲音隔著酒紅色的簾子砸過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這是今天的第十七次。

我攥著筆的手瞬間僵住，指節(jié)掐得泛白。那瓶牛奶是媽媽上周坐兩個小時大巴來看我時塞給我的，她攥著我的手說“補補身體，別舍不得喝”，我藏了三天，一口都沒碰。我假裝沒聽見，筆尖在作業(yè)本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紙都劃破了。

“裝死是吧？”

簾子“嘩啦”一聲被猛地扯開，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寒顫。王詩倚在我的床架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那副我看了一年的、輕蔑到骨子里的笑。李婷和唐源也跟著拉開簾子，抱著胳膊，像看耍猴一樣看著我。

“詩姐跟你說話呢，聾了？”李婷上前一步，胳膊一掃。我的作業(yè)本、課本、筆嘩啦啦散了一地，那瓶牛奶滾到王詩腳邊。她彎腰撿起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后“噗”地一聲，全噴在了我的臉上。

冰涼的液體混著奶味流進我的眼睛里，又澀又疼。我死死閉上眼睛，咬著嘴唇，把到了嘴邊的嗚咽咽回去。我知道，只要我掉一滴眼淚，她們就能笑一整晚。上次我哭了，王詩把我的頭發(fā)揪著往廁所的臟水里按，說“哭起來真丑，跟條喪家犬一樣”。

“哭啊，怎么不哭了？”王詩把空塑料瓶砸在我頭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上次你不是還敢去告老師嗎？怎么著，老師管你了嗎？”

我當然記得。

上周她把我校服剪得稀爛，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