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給我做早餐，我給夫君寫和離書。
我把和離書遞到夫君面前。
他正在灶前煎雞蛋，袖口挽到小臂，鍋里油聲滋啦作響。
我攥著紙，手指發(fā)抖。
「簽了吧?！?br>他回頭看我，眼瞳很黑。
「又夢魘了？」
我把紙推近一點。
「這次沒鬧脾氣?！?br>他低頭，看清紙上兩個字。
和離。
鍋里的蛋邊焦了。
他關(guān)火，擦手，拿起那張紙。
我以為他會問我為什么。
畢竟他昨夜才從山外回來，衣擺帶血，鞋底沾著半截斷掉的符箭。
我問他去了哪兒。
他說，散步。
我問他血是誰的。
他說，路上的。
我跟他過了一年日子，他連騙我都懶得認真。
可他什么也沒問。
他只拿起筆，安靜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那一刻，屋外忽然風聲大作。
院里的雞一只只撞上籬笆，黑犬從柴堆里竄出來，對著天低吼。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山下就響起成片鐘聲。
一道金光從遠處飛來，砸在我家院門口。
白須老者滾下劍光，撲通跪下。
他身后，十幾名玄門修士齊齊跪地。
「夫人，不能和離！」
我捏著和離書，懵了。
白須老者抬頭，臉色慘白。
「您一走，他真會滅世?！?br>我回頭看夫君。
他站在灶邊，手里還拿著鍋鏟，神色淡得像剛聽見今晚要下雨。
「我不會?！?br>1
我嫁給夫君時，沒人勸我。
因為沒人覺得我能嫁得更好。
我爹是鎮(zhèn)上教書先生，清貧又愛面子，一生最得意的事，就是把我教成了會識字的姑娘。
可識字沒讓我過得更舒坦。
相反，我越識字，越會看見那些婚書里藏著的坑。
誰家要媳婦早起伺候公婆。
誰家要女子三年抱倆。
誰家男方看著溫和，聘禮卻明擺著是買人。
我拖到十九，拖成鎮(zhèn)上笑話。
直到夫君來了。
他穿一身舊青衣，手里拎著一把破傘，站在我家書院門口。
我爹同他說了半日書，出來時滿臉滿意。
「此人沉靜，端方，難得?！?br>我隔著窗看他。
長得確實好。
好到不像能和柴米油鹽沾邊。
后來我問他：「你會管我嗎？」
他答：「不會?！?br>「會讓我給你洗衣做飯？」
「我會?！?br>「會納妾？」
他皺眉。
「嫌吵?！?br>我當場點頭。
這人合適。
成親后，他也確實合適。
我睡到日上三竿，他給我留飯。
我嫌洗碗凍手，他晚上自己收拾。
我想吃鎮(zhèn)東的糖糕，他第二日就買回來。
他很少笑，但也很少生氣。
有時我故意逗他，伸手搶他書看。
他也只會握住我的手腕，說一句：「別鬧，墨沒干。」
這樣的人，放到誰家都是好夫君。
可他身上有怪處。
他夜里常出門。
回來時衣袖帶霜，有時帶血。
家中那條黑犬怕他怕得要命。
我養(yǎng)雞，它護雞。
我喂它，它搖尾。
夫君一走近，它立刻趴下，耳朵貼著地，像見了**。
我問過夫君。
「你是不是打過它？」
他垂眼看狗。
黑犬把頭埋進爪子里。
「沒有?！?br>他答得太快。
我沒信。
再后來，鎮(zhèn)上來了玄門的人。
他們在酒樓貼告示，說近來魔氣異動，百姓夜里少出門。
我拿著糖糕回家時，看見夫君站在告示前。
他看得很認真。
我湊過去問：「寫什么？」
他抬手遮住我的眼。
「臟東西?！?br>我那時只當是妖魔可怕。
直到昨夜，我親眼看見他站在山道上。
幾十名修士圍著他。
他們叫他魔主。
他沒有否認。
他只問：「我夫人睡了嗎？」
沒人答。
于是他殺了所有人。
我躲在樹后，手里的燈籠摔碎了，也沒敢出聲。
天亮后，我寫了和離書。
我只是想活。
可整個天下，突然跪在我院門口，不讓我走。
2
白須老者自稱玄門掌令。
這是我第一次見這么大的官。
從前他這種人物來鎮(zhèn)上，我爹要換新衣，焚香迎接。
如今他跪在我家雞圈旁，白袍沾了雞毛。
我本來挺慌。
看見一根雞毛貼在他眉毛上，忽然沒那么慌了。
「你先起來。」
他不起。
他身后的人也不起。
我攥著半截和離書，問：「你們憑什么管我家事？」
掌令抬頭，語氣發(fā)苦。
「夫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