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共用一具身體。
她開口是祝福，我開口是災(zāi)殃。
裴家把她當(dāng)許愿池，用了六年。
用到靈魂粉碎。
高考前夜，姐姐散了。
我在千瘡百孔的身體里醒來。
假千金掐著我下巴笑："好妹妹，祝我逢考必過。"
我看了眼她印堂纏繞的黑氣。
也笑了。
如你所愿。
1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聞到了血腥味。
不是外傷的那種鐵銹氣，是從五臟六腑里滲出來的，腐爛的、甜膩的，像一朵花從內(nèi)部爛透了。
我睜開眼。
天花板是陌生的。水晶吊燈，鎏金雕花，暖**的光打下來，刺得眼眶發(fā)酸。
這不是我記憶里的地方。
我記憶里的天花板是裂了縫的白灰頂，養(yǎng)父會在夏天用報(bào)紙糊上去擋灰，養(yǎng)母會在縫隙里插一朵塑料花，說這樣好看。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我七歲那年，一句氣話——
"你們都**吧。"
養(yǎng)父母的車，第二天翻下了山崖。
我恨透了自己。
姐姐說，沒事的，你睡吧，把身體交給我，我來替你活。
我就睡了。
一睡，六年。
此刻我醒來，第一件事不是看這陌生的房間，而是往意識深處去找——
姐姐。
姐姐？
那個(gè)位置空了。
像一間住了很久的房間，主人搬走了，連氣味都沒留下。只剩墻上釘子留下的洞，和地板上磨出的痕跡，證明這里曾經(jīng)有人。
我的手攥緊了被子。
指節(jié)發(fā)白，骨頭嘎吱響。
她不在了。
不是睡著了，不是躲起來了。
是散了。
像一縷煙被風(fēng)吹散，像一滴水落進(jìn)大海，再也撈不回來。
我的胸腔里涌上一股劇烈的酸澀，喉嚨像被人掐住，呼吸都帶著哨音。
就在這時(shí)，門開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節(jié)奏輕快，像踩著什么愉悅的旋律。
一張臉湊過來。
精致的妝容，上挑的眼尾，嘴唇涂著正紅色，笑起來的時(shí)候嘴角弧度恰到好處，像量過角度。
裴錦月。
這個(gè)名字從記憶深處浮上來——不是我的記憶，是姐姐留下的殘片，像碎了的鏡子，每一片都映著不同的畫面。
裴家大小姐。假千金。
六年前裴家找到姐姐的時(shí)候，她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
結(jié)果裴家要的不是女兒，是一臺許愿機(jī)。
"醒了？"裴錦月歪著頭看我，手指捏著我的下巴往上抬，指甲尖嵌進(jìn)皮肉，"睡了一整天，還以為你要賴到高考結(jié)束呢。"
我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這具身體太破了。
喉嚨像砂紙磨過，肺里像灌了鉛，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姐姐把自己耗干了，連帶著這具身體也千瘡百孔。
裴錦月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
她松開手，從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鏡子補(bǔ)了補(bǔ)口紅，漫不經(jīng)心地說："明天高考，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她頓了頓，彎下腰，湊到我耳邊。
氣息噴在耳廓上，帶著甜膩的香水味。
"好妹妹，祝我明天逢考必過呀。"
我慢慢轉(zhuǎn)過頭，看著她。
六年。
姐姐替我活了六年，這六年里，裴家人把她當(dāng)什么？
裴父談生意——"念安，祝爸爸這次簽約順利。"
裴母參加宴會——"念安，祝媽媽今晚最耀眼。"
裴錦月**——"念安，祝姐姐這次考第一。"
裴家小兒子打球——"念安，祝哥哥今天贏。"
一次又一次。
一年又一年。
每一次祝福都在消耗姐姐的靈力，像從她靈魂上剜肉。
她們知道嗎？
知道的。
姐姐第三年就開始咳血了。裴母看見了，遞了張紙巾，說："擦擦吧，下周**有個(gè)重要的競標(biāo)。"
我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緊，指甲刺破掌心，溫?zé)岬囊后w沿著指縫淌下去。
裴錦月還在等我開口。
她等得不耐煩了，皺了皺眉："怎么不說話？啞巴了？"
我張了張嘴。
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生銹的鐵門被推開，嘎吱作響。
"好。"
裴錦月眼睛亮了。
"如你所愿。"我說。
我看著她印堂上方纏繞的黑氣——那是我的眼睛能看到的東西。姐姐的能力是祝福成真，而我的能力，是詛咒應(yīng)驗(yàn)。
但我們有一個(gè)共同點(diǎn)。
我們都能看到命格氣運(yùn)。
裴錦月印堂上的黑氣濃得像墨汁，一團(tu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