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吱呀”一聲開了，一團(tuán)白影滾了出來，跌跌撞撞往樓里躥，嘴里還嚷嚷著：“讓開讓開！甄洪生！你這死狐貍快給老子滾出來！”，辛湄只瞥見一抹白，連樣貌都沒看清。她轉(zhuǎn)頭看向管事，卻見對方神色如常，仿佛見慣了這等場面，只淡淡道：“辛姑娘，請?！?，自己倒不好顯得大驚小怪。辛湄壓下心頭的詫異，跟著管事踏上臺階，廊柱上的蓮紋觸手微涼，她心里卻琢磨著——這崇靈谷看著清凈，里頭的人倒挺有意思，說不定還能遇上比張大虎更合心意的。，混著窗外的花香，竟讓人覺得渾身舒坦。辛湄抿唇一笑，抬腳走了進(jìn)去——這趟出門，看來真是來對了。，內(nèi)里卻別有洞天。一層入眼是春桃灼灼，二層夏荷田田，三層秋楓似火，步移景換，竟將四季景致收于一宇。辛湄拾級而上，到了頂樓臺階前，忽有寒風(fēng)卷著雪沫撲面而來，眼前一片素白——階上積雪盈寸，檐下懸著冰棱，儼然已是隆冬。，原以為是闊大殿堂，卻見一方小小庭院：池塘結(jié)著冰，冰面映著天光；廊邊的樹椏上掛著紅果，雪壓枝頭，紅得格外扎眼；庭中一座六角亭，亭檐堆著雪，亭內(nèi)竟有兩人滾作一團(tuán)?！敖o我！”壓在上面的男子聲如寒鐵，氣勢洶洶。“求我啊，求我便給你?！北粔褐哪凶有ρ蹚潖潱Z氣慵懶?！澳阏宜溃?！”上面那人氣得臉色鐵青。“便是死，也要死在此處?！?，上面的男子猛地抬頭，正對上站在門口的辛湄，整個人僵在原地，雪沫落在他發(fā)間，竟忘了動作。，眉眼間帶著狐貍般的狡黠，笑吟吟道：“你便是辛湄？當(dāng)年見你時還是襁褓嬰孩，如今都長這么高了。過來，讓我瞧瞧?！保挚戳丝礉M地白雪，默默轉(zhuǎn)身就要下樓：“抱歉，打擾了。我過會兒再來。站住！”。辛湄回頭，見方才壓在上面的男子已立在雪地里，他穿件半舊的寬袍，身形清瘦，面上神色復(fù)雜，似羞憤又似惱怒，盯著她的目光帶著幾分慌亂：“你誤會了！”
這四個字，倒像是戲文里常聽的。辛湄很是理解，當(dāng)即點頭：“哦，我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真的信了。那男子反倒愣了，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什么。亭內(nèi)那狐仙般的男子低低笑起來，笑聲混著風(fēng)雪聲，在庭院里蕩開。
辛湄看著滿地白雪，忽然覺得這頂樓的冬天，比樓下的春夏秋都要熱鬧些。她攏了攏衣襟，想著還是先下樓為好，免得耽誤人家“正事”。雪落在她發(fā)間，涼絲絲的，倒讓她想起挽瀾山的夜——只是這里的人，可比那晚的妖怪有趣多了。
“你知道什么了？！”眉山的怒吼在雪地里炸開，驚得枝頭積雪簌簌落下，“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辛湄被他吼得一愣，撓了撓頭，正不知如何應(yīng)對，小亭里的男子已哈哈大笑起來。他長袖一揚(yáng)，那本半舊的冊子便如長了眼般飛入眉山懷中。
“眉山，你這性子是越發(fā)躁了?！彼Z氣慵懶，頸間的白狐貍懶洋洋抬了抬眼，“好歹是個仙人，回去嚼幾粒清心丸靜靜火。不過一本釀酒冊子，值得你瘋成這樣？”
眉山把冊子寶貝似的揣進(jìn)懷里，指尖還在封面上摩挲了兩下，再看辛湄時，耳根微微泛紅，索性一甩袖子轉(zhuǎn)身就走，聲音從樓梯口飄上來：“你谷里藥草多，我住幾日采些釀酒的食材?！?br>“小湄，過來?！蓖ぶ心凶勇朴普辛苏惺?，陽光透過亭檐的積雪，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辛湄走近了才看清，他頸間圍著的竟是只活生生的白狐貍，皮毛雪白雪白的，只有眼珠子烏溜溜轉(zhuǎn)著，若不是偶爾眨下眼，真要當(dāng)是條狐裘圍巾。而狐貍上方，是張美得不像話的臉，眉眼彎彎，笑意溫潤，竟比她見過的所有女子都要俊秀。
“呵呵，許久不見，都長這么高了?！彼謸嵘纤哪橆a，掌心帶著淡淡的花香，溫溫?zé)釤岬?，“還出落得這般漂亮?！?br>辛湄被他摸得渾身發(fā)毛，忽然想起老爹的叮囑——這位狐仙大人沒什么長輩架子，待人親熱慣了，不論男女都愛拉拉扯扯，忍忍便過去了。可他這手摸了半晌還沒挪開，指尖甚至輕輕蹭了蹭她的顴骨，讓她忍不住想往后縮。
沒等她躲開，對方已牽起她的手，翻過來細(xì)細(xì)看她的掌紋，指腹劃過她掌心的薄繭——那是常年打理靈獸磨出來的?？戳似蹋植粍勇暽貙⑺氖址厝?，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像是在玩什么新奇玩意兒。
“聽說你爹近來為你的婚事煩心？”他慢悠悠地說，眼尾掃過庭院里的冰池，“你且在我這里住下，谷里年輕弟子多，俊俏的也不少，看上哪個，跟我說一聲便是?！?br>辛湄的手被他捏得有些*，想抽回來又覺得不禮貌，只好干笑道：“多謝谷主好意，我……我自己看著辦就好?！毙睦飬s在琢磨，方才那個眉山雖脾氣躁了點，看著倒比眼前這位“貌美如花”的靠譜——至少不會讓人渾身發(fā)毛。
亭外的風(fēng)雪不知何時停了，陽光穿過云層，照在積雪上，反射出晃眼的光。那白狐貍打了個哈欠，往男子頸間縮了縮，倒像是嫌這話題無趣得很。
亭檐的積雪在日光下漸漸消融，水珠順著飛翹的檐角滴落，砸在冰池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辛湄被甄洪生捏著手掌，起初還覺得渾身不自在，待聽到“年少俊俏的弟子”幾個字，眼睛頓時亮了，先前那點別扭竟煙消云散——被摸兩下?lián)Q個合心意的相公，倒也劃算。
“真的？”她往前湊了湊，語氣里帶著雀躍，“其實我剛才就看上守門的張大虎了！”
甄洪生指尖一頓，抬眼看向她，眼尾的狐貍紋似笑非笑：“哦？他有什么好？進(jìn)谷才幾個月，修為平平，模樣也尋常得很。”
“我覺得他長得挺好。”辛湄認(rèn)真道，想起張大虎硬朗的輪廓，比那些脂粉氣的順眼多了。
甄洪生低笑起來，忽然起了惡作劇的心思。他松開她的手，轉(zhuǎn)而捏住她的下巴輕輕抬起，迫使她對上自己的眼睛。那雙眸子流轉(zhuǎn)著瀲滟水光，**中帶著幾分冷冽，偏偏此刻染上魅惑，連頸間的白狐貍都似被感染，懶洋洋地眨了眨眼。
“有我好看嗎？”他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幾分誘哄，“見了我這樣的，還惦記他？你這小姑娘，倒真是沒眼光?！?br>辛湄望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眉眼精致得像畫中仙，可看久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她眼珠子轉(zhuǎn)了兩圈，面露難色，支吾道：“狐仙大人你……這個……”
“只管說?！闭绾樯叩溃讣獠蛔杂X收緊了些。他素來看重容貌，此刻竟有些緊張，豎起耳朵等著她的評價。
辛湄深吸一口氣，語氣無比認(rèn)真：“你長得像女人。我不喜歡貌美如花的，我喜歡……像張大虎那樣的?！?br>話音落地，亭內(nèi)靜得能聽見冰池融化的輕響。甄洪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捏著她下巴的手也松了，仿佛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頸間的白狐貍“嗤”地笑出了聲，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像是在嘲笑。
辛湄見他神色古怪，又補(bǔ)充道：“當(dāng)然，狐仙大人長得是好看的，就是……不太合用。”
“合用”二字，她咬得格外清晰，活像在評價一件農(nóng)具。甄洪生被她氣得發(fā)笑，指尖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你這丫頭，倒真是直白得緊?！?br>陽光穿過亭柱，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辛湄摸著被點的額頭，心里卻更篤定了——張大虎雖不如眼前這位好看，卻定然更“合用”，回頭得趕緊找機(jī)會跟他說說“買相公”的事。
頂樓的冰雪驟然崩裂，化作漫天螢火簌簌消散。雕欄畫柱重見天日，朱紅廊柱上的纏枝紋在日光下泛著光澤，哪還有半分寒冬的影子。
甄洪生捂著心口，像是被抽走了半條命，踉蹌著往外走?！跋衽恕比齻€字在他腦海里盤旋，撞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活了千年，論風(fēng)姿容貌，何曾有人敢這般說他？這簡直是剜心剔骨的重創(chuàng)。
“狐仙大人？”辛湄望著他的背影，一臉茫然，“那張大虎的事……”
他猛地轉(zhuǎn)身，發(fā)髻都有些散亂，指著她氣得指尖發(fā)顫：“那叫俊美！俊美！你這毛丫頭懂什么！”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不定，“我絕不會把弟子送給你！一個也不送！半個也不送！”說罷，竟真的掩面狂奔而去，連頸間的白狐貍都被甩得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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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紫竹亭里香風(fēng)陣陣，紫竹竿上纏著淺粉的花藤，落了一地花瓣。辛湄捧著青瓷碗吃米粉，見管事路過，順口問道：“管事大娘，谷主還在生我的氣？”
管事正往石桌上擺茶點，聞言淡淡一笑：“辛姑娘放心，谷主不是小氣的人?！?br>“可他今天穿成那樣……”辛湄抬頭，望向河邊。甄洪生竟披了身玄鐵盔甲，腰懸長刀，正坐在釣竿旁裝模作樣。每隔一炷香，他便起身在亭前踱個來回，腳步踏得石板咚咚響，還不時拔刀劈砍路邊枯枝，木屑飛濺。辛湄一抬眼，他便立刻投來惡狠狠的目光，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去，釣線都歪了也沒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