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地，像一條半死不活的長蟲。但這條“蟲”的每一節(jié)都長著倒刺。
最前面那幾十號人，走路的步幅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在松軟的沙地上踩出的腳印深度都幾乎一致。沈千翎前世見過這種人——他們不是流民，是兵。
左邊那群裹著破皮襖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粗壯，老繭的位置在虎口和掌沿。那不是握鋤頭的繭，是握刀砍人留下的印記。其中一人察覺到她的目光，猛地抬頭，眼神像**灘上餓了三天的狼，陰冷、兇狠，毫無對流民“頭領(lǐng)”的敬畏，只有審視和不服。
隊伍最后面，幾個瘦小的身影在沙丘的陰影里若隱若現(xiàn)。他們始終與隊伍保持著固定距離，不靠近，也不掉隊，眼神飄忽地記錄著行進路線和人數(shù)。那是探子的做派。
一股濃烈的、混合著血腥與腐臭的氣息，從隊伍深處若有若無地飄來。那不是流民身上該有的窮苦味，而是刀頭舔血的人才有的死亡氣息。
甚至，當一陣風(fēng)沙刮過，她清晰地聽到隊伍里傳來幾聲短促、壓抑的金鐵摩擦聲——那是有人在風(fēng)沙的掩護下，檢查藏在破衣下的兵刃。
沈千翎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覺地翹了一下。
拓跋衍給她的不是三千流民，是一支由潰兵、悍匪、臥底、探子拼湊起來的亡命軍團。
臥底好啊。
臥底說明有人關(guān)注她。有人關(guān)注，就有信息流動。有信息流動，就能被她利用。
前世在工地上跟乙方斗智斗勇的第一課——
誰是眼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讓他們看見什么。
隊伍在**灘上走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黃昏，沈千翎勒住了馬。
眼前是一片荒灘。干涸的河床像一道巨大的傷疤橫亙在大地上，兩岸寸草不生。風(fēng)從遠處刮過來，卷起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就是這里。
她翻身下馬，從懷里掏出那張羊皮地圖，又看了一遍。
地形跟她判斷的一致。干涸河床的拐彎處，底下大概率有古河道的地下水。
“傳令，扎營。”
營地安頓下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
沈千翎獨自坐在營地邊緣的沙丘上，手里攥著那張寫著“無一人生還”的地圖。
小桃抱著一件披風(fēng)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肩上。
“公主……您為什么非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