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枝壓翠
浮世萬鈞策
窗外的雪未消，寒意如蛇斑駁爬行，攀附著冷宮的磚縫與窗欞。
細(xì)雨霏霏落下，檐角的冰溜輕敲青磚，聲音如輕輕轉(zhuǎn)動的珠玉。
雍思璟站在素色窗紗后，指尖習(xí)慣性地扣著袖口，身影與光線相錯，輪廓冷峻如藏鋒劍骨。
昨日顧瑾瑜悄然遠(yuǎn)去，南書房密談里留下的疑霧尚未散盡。
他本要再斟酌，卻被晨曦間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打斷。
他眸光微收，黑檀似的眼底倒映出門外新來的身影。
一名少女步履輕盈，卻毫不畏縮地沿著冷宮濡濕的青石徑而來。
她攜著淡若蔥翠的清香，周身披著柔和天青色斗篷，繡著玉簪點(diǎn)翠紋樣。
侍女在后唯唯諾諾，卻為首的女官衣冠整飭，眼神清冷，分明熟稔宮規(guī)，似在為少女撐起一方隱秘天地。
雍思璟并未立刻開門。
隔著薄窗紗，他平靜審視，不動聲色。
女官屈身道：“殿下，太傅府姜小姐奉旨入宮，尚書院春闈試員，今為請講學(xué)事，特前來尋問候?！?br>
語音剛落，那少女己自顧上前，巍然不懼。
纖指攬起簾角，亮出整潔溫潤的面龐。
眉目極清秀，頷上一枚金簪，正嵌翠色琉璃珠，像一枝新生之綠悄然探出雪泥。
“冷宮幽深，怕摸黑迷路，特地來問一聲，殿下可愿借語片刻？”
她聲音溫和，明亮又漠然，不卑不亢，恰似**剔透里藏著一線鋒芒。
雍思璟沉默數(shù)瞬，指尖微動，啟門而出，淡聲回道：“宮道多變，姜小姐能至此處，怕早非一時興起?！?br>
姜婉儀嘴角微揚(yáng)：“我的確非偶然。
宮中之學(xué)于文翰之外，還需識人心、明時務(wù)。
殿下，冷宮雖冷，世情卻熱?！?br>
她輕提衣袂，步入屋中。
冷清小屋，琉璃窗影下，兩人隔著一尺余地遙遙相望。
雍思璟示意侍女退避，親手替她斟茶。
輕煙裊裊一晃，燭影搖曳間，姜婉儀接過茶盞，屈指撫杯，柔聲試探：“這世上，有多少受困之人，以忍讓善意為護(hù)身甲，卻終究難逃被棄之厄？”
雍思璟淡淡一笑，覷見她掌心隱隱一痕，不知是寒冷還是疾苦留下的。
他道：“何人無困厄？
但困則思變，忍則釋疑。
只可惜，宮廷沒那么多選擇的余地?！?br>
姜婉儀將茶盞緩緩擱下，眸底浮起一抹審慎而銳利的光：“殿下既明變局，卻甘于幽閉于此，不覺得憾嗎？
如今日驟雪初霽，冷宮之外皆風(fēng)起云涌，就連學(xué)子也需為名爭途。”
屋內(nèi)忽然沉默，唯有屋檐滴水，聲聲如數(shù)落玉珠。
雍思璟終于開口，音色微冷中藏著試探：“姜小姐為太傅之女，如今得以出入宮禁，何不安守清貴？
卻愿冒險近我這閑落之人？”
姜婉儀不避不退，首視他的眼：“我自知分寸。
世間哪有真正的清貴，既入局，就需擇木而棲。
殿下既愿談變局，婉儀愿奉一席之言?！?br>
雍思璟并不立即表態(tài)，緩緩踱步至窗下。
他目光如夜鴉潛視，首擊姜婉儀內(nèi)心。
彼時正逢一陣小風(fēng)推開窗扇，斜日薄雪碎玉般映在二人之間，如同無形棋盤擺下首局。
“你既有志于時局，為何選我？”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猶如一**入薄雪。
姜婉儀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絲疏遠(yuǎn)又睿智的笑意：“雍殿下，宮中皆以強(qiáng)為尊，卻不知身在困境者，反能看清人情冷暖，更懂沉浮進(jìn)退。
婉儀只愿在亂世棋局中，擇一位狹路逢生、且志存高遠(yuǎn)的執(zhí)棋者?！?br>
這一刻，雍思璟心頭微動——城府極深如他，也覺對方并非僅僅一位家臣之女。
她的言語、眼神、舉止，皆顯露凝練與謀算。
眉宇寒梅，有傲骨，有幽香，也有冷霜。
他緩緩展顏，語氣有了幾分淡淡溫度：“如果你愿助我自救，你要什么？”
姜婉儀雙手交疊，指間金簪閃爍翠色光華：“婉儀要的不多，一是廟堂新局中太傅府的一席之地，其次，若將來殿下東山再起，還望給予女子一條明路。
除此之外，我亦不喜受人驅(qū)使。”
雍思璟毫不意外，笑意更淡：“你要的東西，從未有人輕易許諾。
但你既敢來，今日便不必空返?！?br>
寂靜之中，只余炭火微熄，姜婉儀撥開窗欞一角，遙望院外折雪小梅。
她低聲道：“殿下可知，今日外殿議事，明昭弘又于御前行軍論？”
雍思璟神色未變，指尖卻在袖中微敲。
他明白姜婉儀此來并非探氣，更像是拋出橄欖枝，同時盤問自己能否接得住。
他輕聲應(yīng)道：“他本質(zhì)疑我，借兵權(quán)之議邀寵，實(shí)則側(cè)探宮中諸脈。
然既有姜小姐在，想來這宮墻之內(nèi)，消息遠(yuǎn)比想象貼近人心?！?br>
姜婉儀靜靜一笑：“殿下若信我，可將昨日顧瑾瑜密談內(nèi)容示我一分。
若所料不差，世家共主與新貴求生，皆在于您能否逆轉(zhuǎn)危局，而非僅自保?！?br>
她聲音柔軟，卻猶如鋒刃上裹著錦緞，“局中人越少妄動，局外人越急于潤色**。
我今日敢來拜見，看重的正是您身處極寒，依舊識局、斷斷不失分寸。”
窗外細(xì)雨漸歇，風(fēng)中梅香愈發(fā)幽遠(yuǎn)。
雍思璟沉默良久，最后抬眸首視她——那一刻，彼此眼中的心事與試探盡在無聲處彼此交鋒。
最終，他點(diǎn)頭：“好。
自今日起，姜小姐可常入冷宮。
你我之間，各有所圖，亦同盟?！?br>
姜婉儀起身，微施一禮，語氣不掩欣慰：“殿下果然識時務(wù)。
婉儀告辭，還需回尚書院繳卷，但日后自有時日切磋?！?br>
她帶著眷露寒意的書卷香氣，步出小院。
門前金枝壓翠、寒梅破雪，少女踏過碎玉般殘雪，背影漸行漸遠(yuǎn)。
雍思璟獨(dú)立窗前半晌，屋內(nèi)寂靜復(fù)歸。
但他知今日起，這場風(fēng)雪中的棋局終于落下了第一枚落子。
冷宮院外，銀色飛雪中，一只烏鴉如影掠過檐角，朝著宮城深處掠去，仿佛宣告新一輪暗流己然洶涌起來。
細(xì)雨霏霏落下，檐角的冰溜輕敲青磚，聲音如輕輕轉(zhuǎn)動的珠玉。
雍思璟站在素色窗紗后，指尖習(xí)慣性地扣著袖口，身影與光線相錯，輪廓冷峻如藏鋒劍骨。
昨日顧瑾瑜悄然遠(yuǎn)去，南書房密談里留下的疑霧尚未散盡。
他本要再斟酌，卻被晨曦間一陣細(xì)碎的腳步聲打斷。
他眸光微收，黑檀似的眼底倒映出門外新來的身影。
一名少女步履輕盈，卻毫不畏縮地沿著冷宮濡濕的青石徑而來。
她攜著淡若蔥翠的清香，周身披著柔和天青色斗篷，繡著玉簪點(diǎn)翠紋樣。
侍女在后唯唯諾諾，卻為首的女官衣冠整飭，眼神清冷，分明熟稔宮規(guī)，似在為少女撐起一方隱秘天地。
雍思璟并未立刻開門。
隔著薄窗紗，他平靜審視，不動聲色。
女官屈身道：“殿下，太傅府姜小姐奉旨入宮，尚書院春闈試員，今為請講學(xué)事，特前來尋問候?！?br>
語音剛落，那少女己自顧上前，巍然不懼。
纖指攬起簾角，亮出整潔溫潤的面龐。
眉目極清秀，頷上一枚金簪，正嵌翠色琉璃珠，像一枝新生之綠悄然探出雪泥。
“冷宮幽深，怕摸黑迷路，特地來問一聲，殿下可愿借語片刻？”
她聲音溫和，明亮又漠然，不卑不亢，恰似**剔透里藏著一線鋒芒。
雍思璟沉默數(shù)瞬，指尖微動，啟門而出，淡聲回道：“宮道多變，姜小姐能至此處，怕早非一時興起?！?br>
姜婉儀嘴角微揚(yáng)：“我的確非偶然。
宮中之學(xué)于文翰之外，還需識人心、明時務(wù)。
殿下，冷宮雖冷，世情卻熱?！?br>
她輕提衣袂，步入屋中。
冷清小屋，琉璃窗影下，兩人隔著一尺余地遙遙相望。
雍思璟示意侍女退避，親手替她斟茶。
輕煙裊裊一晃，燭影搖曳間，姜婉儀接過茶盞，屈指撫杯，柔聲試探：“這世上，有多少受困之人，以忍讓善意為護(hù)身甲，卻終究難逃被棄之厄？”
雍思璟淡淡一笑，覷見她掌心隱隱一痕，不知是寒冷還是疾苦留下的。
他道：“何人無困厄？
但困則思變，忍則釋疑。
只可惜，宮廷沒那么多選擇的余地?！?br>
姜婉儀將茶盞緩緩擱下，眸底浮起一抹審慎而銳利的光：“殿下既明變局，卻甘于幽閉于此，不覺得憾嗎？
如今日驟雪初霽，冷宮之外皆風(fēng)起云涌，就連學(xué)子也需為名爭途。”
屋內(nèi)忽然沉默，唯有屋檐滴水，聲聲如數(shù)落玉珠。
雍思璟終于開口，音色微冷中藏著試探：“姜小姐為太傅之女，如今得以出入宮禁，何不安守清貴？
卻愿冒險近我這閑落之人？”
姜婉儀不避不退，首視他的眼：“我自知分寸。
世間哪有真正的清貴，既入局，就需擇木而棲。
殿下既愿談變局，婉儀愿奉一席之言?！?br>
雍思璟并不立即表態(tài)，緩緩踱步至窗下。
他目光如夜鴉潛視，首擊姜婉儀內(nèi)心。
彼時正逢一陣小風(fēng)推開窗扇，斜日薄雪碎玉般映在二人之間，如同無形棋盤擺下首局。
“你既有志于時局，為何選我？”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猶如一**入薄雪。
姜婉儀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絲疏遠(yuǎn)又睿智的笑意：“雍殿下，宮中皆以強(qiáng)為尊，卻不知身在困境者，反能看清人情冷暖，更懂沉浮進(jìn)退。
婉儀只愿在亂世棋局中，擇一位狹路逢生、且志存高遠(yuǎn)的執(zhí)棋者?！?br>
這一刻，雍思璟心頭微動——城府極深如他，也覺對方并非僅僅一位家臣之女。
她的言語、眼神、舉止，皆顯露凝練與謀算。
眉宇寒梅，有傲骨，有幽香，也有冷霜。
他緩緩展顏，語氣有了幾分淡淡溫度：“如果你愿助我自救，你要什么？”
姜婉儀雙手交疊，指間金簪閃爍翠色光華：“婉儀要的不多，一是廟堂新局中太傅府的一席之地，其次，若將來殿下東山再起，還望給予女子一條明路。
除此之外，我亦不喜受人驅(qū)使。”
雍思璟毫不意外，笑意更淡：“你要的東西，從未有人輕易許諾。
但你既敢來，今日便不必空返?！?br>
寂靜之中，只余炭火微熄，姜婉儀撥開窗欞一角，遙望院外折雪小梅。
她低聲道：“殿下可知，今日外殿議事，明昭弘又于御前行軍論？”
雍思璟神色未變，指尖卻在袖中微敲。
他明白姜婉儀此來并非探氣，更像是拋出橄欖枝，同時盤問自己能否接得住。
他輕聲應(yīng)道：“他本質(zhì)疑我，借兵權(quán)之議邀寵，實(shí)則側(cè)探宮中諸脈。
然既有姜小姐在，想來這宮墻之內(nèi)，消息遠(yuǎn)比想象貼近人心?！?br>
姜婉儀靜靜一笑：“殿下若信我，可將昨日顧瑾瑜密談內(nèi)容示我一分。
若所料不差，世家共主與新貴求生，皆在于您能否逆轉(zhuǎn)危局，而非僅自保?！?br>
她聲音柔軟，卻猶如鋒刃上裹著錦緞，“局中人越少妄動，局外人越急于潤色**。
我今日敢來拜見，看重的正是您身處極寒，依舊識局、斷斷不失分寸。”
窗外細(xì)雨漸歇，風(fēng)中梅香愈發(fā)幽遠(yuǎn)。
雍思璟沉默良久，最后抬眸首視她——那一刻，彼此眼中的心事與試探盡在無聲處彼此交鋒。
最終，他點(diǎn)頭：“好。
自今日起，姜小姐可常入冷宮。
你我之間，各有所圖，亦同盟?！?br>
姜婉儀起身，微施一禮，語氣不掩欣慰：“殿下果然識時務(wù)。
婉儀告辭，還需回尚書院繳卷，但日后自有時日切磋?！?br>
她帶著眷露寒意的書卷香氣，步出小院。
門前金枝壓翠、寒梅破雪，少女踏過碎玉般殘雪，背影漸行漸遠(yuǎn)。
雍思璟獨(dú)立窗前半晌，屋內(nèi)寂靜復(fù)歸。
但他知今日起，這場風(fēng)雪中的棋局終于落下了第一枚落子。
冷宮院外，銀色飛雪中，一只烏鴉如影掠過檐角，朝著宮城深處掠去，仿佛宣告新一輪暗流己然洶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