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001到REJ-999?！麤]有這個權限。REJ文件的完整版需要二級授權，他能看到的只有摘要和駁回理由。但即使是摘要，也足夠讓他知道一件事：。過去十七年里，每年都有人提交。有些來自天宮環(huán)帶的研究員，有些來自秩序城的大學，有些來自民生改善局內(nèi)部。他們的方案越來越精密，數(shù)據(jù)模型越來越復雜，駁回理由也越來越短。“方案與系統(tǒng)穩(wěn)定性存在結構性沖突”，到后來的“不予批準”，再到近兩年的只有一個字：“否?！?。摘要的最后一頁有一行手寫的批注——不是打印體，是手寫。在2157年，手寫已經(jīng)很少見了。，像是誰在生氣的時候寫的：“我們不是在拒絕公平。我們是在等待公平自己長出來。強扭的瓜不甜?！??！暗却边@個詞。又是等待。，他提前二十分鐘到了辦公室。9104的門還關著，隔壁9103也沒有人。他坐下來，打開終端，開始整理這些文件。他想做一個索引——按年份、按駁回理由、按創(chuàng)作者的**分類。他想看看有沒有規(guī)律。，他聽到9103的門開了。周文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很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間隔均勻。，他的晶片收到消息：“來一下?！?。周文坐在桌子后面，保溫杯已經(jīng)在了，杯蓋擰開，熱氣冒出來。他看著陳焰走進來，指了一下客椅。?！澳阏{(diào)了數(shù)據(jù)接口?！敝芪恼f。不是問句。
“我——”
“不是批評你。”周文擰上杯蓋?！澳莻€接口本來就是開放的。只是大多數(shù)人不看?！?br>陳焰沒有說話。
周文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金屬面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你看了多少？”
“REJ-001到REJ-999。”陳焰說，“摘要?！?br>周文點了點頭。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眼角的皺紋往下走了兩度。
“有什么想法？”
陳焰想了想，把周末想了一整天的問題問出來了：“這些方案，如果只是摘要，我看不出有什么致命的問題。它們有些——我覺得它們是好的。比我們現(xiàn)在用的好。”
“好是什么意思？”
“公平指數(shù)更高。方差更小。底層的獲得感——”
“獲得感?！敝芪拇驍嗔怂?，重復了這三個字。不是嘲笑，是那種“這個詞我已經(jīng)聽過太多遍”的疲憊?！澳阒馈@得感’在先知的數(shù)據(jù)模型里是用什么指標**的嗎？”
陳焰搖頭。
“晶片活躍度。一個人如果感到‘獲得’，他會在晶片上點贊、轉發(fā)、發(fā)布正面情緒標簽。但暗區(qū)的人，晶片活躍度是最低的。不是因為他們不‘獲得’，是因為他們的晶片被降權了。降了權的晶片點贊，不算點贊。所以他們的‘獲得感’永遠不會被計入模型?！?br>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你在用一個有缺陷的數(shù)據(jù)模型，去測量一個被你定義為‘無法測量’的東西?！敝芪哪闷鸨乇攘艘豢谒?。“這不是你的錯。這是系統(tǒng)的設計。”
“那怎么辦？”
周文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東西——疲憊、無奈、還有一點陳焰讀不懂的東西。也許是同情。也許不是。
“你先去把培訓看完。”周文說。
又是這句話。
陳焰沒有站起來。他坐在那里，等了幾秒，確定周文沒有下一句話要說，才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周科長?！?br>“嗯。”
“那個寫批注的人——‘強扭的瓜不甜’——是誰？”
周文在旋杯蓋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繼續(xù)旋，杯蓋擰緊了，他把保溫杯放回桌上。
“你先把培訓看完?！?br>陳焰走出9103。
走廊里，他發(fā)現(xiàn)自己攥著拳頭。指節(jié)發(fā)白。
他松開了。
靠在走廊的墻上，站了幾秒。墻很涼，透過制服的布料貼著他的后背。
他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他走回9104，坐下來，打開終端，繼續(xù)看培訓材料。第三十五頁：“異常行為識別與上報流程”。
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在想：周文知道多少？那些REJ文件的創(chuàng)作者們，他們現(xiàn)在在哪？
他想起老吳的舊書店。那個藏在地鐵站陰影下的小店，紙質書，手寫標簽，老吳夾著煙坐在門口的矮凳上。
也許他應該去一趟。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要把培訓看完。
他把思緒拉回屏幕，開始讀第三十六頁。
他的腦子里還在轉著別的東西。但他沒有再看晶片里的REJ文件。
只是在心里把那句話又過了一遍。
“強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是誰在定義？
他想起了舊書扉頁上那行娟秀的字跡。
“二號太陽最惡毒的地方，不是它不夠亮。是它讓你相信——你永遠不會發(fā)光?！?br>他在那個“相信”下面，用指尖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字。
他自己的字跡。
不是剛硬，不是娟秀。
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