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五十分，鍍著金邊的紅木會議室門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橫在林晚星面前。

她（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價值六位數(shù)的定制西裝，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fā)顫——這具身體的主人是盛遠集團說一不二的總裁陸承澤，而此刻藏在這具軀殼里的，是連打印機都搞不定的實習生林晚星。

“別抖?！?br>
身后傳來陸承澤的聲音，此刻他正頂著她那張清秀的臉，語氣里帶著慣有的冷冽，卻悄悄往她手心塞了張折疊的便簽，“忘了就看這個，問細節(jié)就甩給陳默?！?br>
便簽紙邊緣被捏得發(fā)皺，上面的字跡張揚跋扈，是陸承澤標志性的龍飛鳳舞：Q3業(yè)績+3.5%，新能源項目是主力（提一句光伏電池訂單），海外搞定三個**，重點提歐洲的漢森集團（老董事們認這個）， 人工智能別深聊，只說“在看教育賽道”。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西裝領口的真絲襯里蹭得脖子發(fā)*。

她學著陸承澤慣常的樣子，抬手松了松領帶，推開門的瞬間，刻意把腳步踩得沉穩(wěn)——盡管高跟鞋（哦不，是手工定制皮鞋）的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的聲響，讓她心臟跟著一起打鼓。

會議室里彌漫著雪茄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七八位頭發(fā)花白的董事圍坐在長桌旁，目光齊刷刷砸過來。

最靠窗的張董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鷹隼般銳利；主位對面的李董手指敲著桌面，那節(jié)奏和她昨天在電梯里聽到的不耐煩的指節(jié)敲擊聲一模一樣。

“陸總。”

張董率先開口，聲音里帶著審視，“聽說你上周把市場部的方案全否了？”

林晚星心頭一咯噔——這茬沒在便簽上！

她趕緊端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滾燙的液體燙得指尖發(fā)麻，卻硬是擠出一個冷淡的笑：“方案不夠落地?！?br>
這是她聽陸承澤對下屬說過最多的話。

李董嗤笑一聲：“年輕人就是心急。

說說吧，Q3的新能源項目，原材料漲價那事怎么解決？

我孫子在期貨公司，說硅料價格還得漲三成?！?br>
來了！

林晚星捏緊便簽，指尖幾乎要戳破紙頁。

她定了定神，視線掃過桌角的PPT遙控器，突然想起陸承澤的囑咐，按下了翻頁鍵。

屏幕上跳出新能源項目的成本結(jié)構(gòu)圖，其中“長期協(xié)議鎖價”幾個字被標成了紅色。

“我們和**的硅料廠簽了三年保價協(xié)議?！?br>
她指著圖表，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底氣十足，“上周剛付了預付款，價格能壓到市場價的八成。”

這話是她早上在陸承澤的語音備忘錄里聽到的，此刻硬是被她掰成了自己的話。

張董皺了皺眉：“那物流成本呢？

最近西北的路不好走?！?br>
林晚星的后背“唰”地冒出汗來，襯衫黏在皮膚上難受得要命。

她正想開口說“讓陳默補充”，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陸承澤發(fā)來的微信：“提中歐班列，說‘和鐵路部門談了優(yōu)先調(diào)度’”。

“用中歐班列。”

她立刻接話，語速快得差點咬到舌頭，“我己經(jīng)讓陳默對接鐵路部門，下個月起，每兩周一班專線，運費能降15%。”

長桌盡頭的王董突然笑了：“承澤這陣子倒是細心了，連鐵路調(diào)度都管到了?！?br>
林晚星扯了扯嘴角，感覺臉上的肌肉都在僵硬。

她不敢接話，只能低頭翻著文件，假裝在看數(shù)據(jù)，余光卻瞥見李董和張董交換了個眼神，那眼神里的懷疑像針一樣扎人。

最煎熬的是討論人工智能項目時。

李董的兒子正好在做AI創(chuàng)業(yè)，揪著技術(shù)細節(jié)不放：“你們說的教育賽道，用的是**學習還是強化學習？

數(shù)據(jù)標注團隊在哪？”

便簽上只寫了“別深聊”！

林晚星的指甲掐進掌心，突然想起陸承澤昨天晚上對著電腦罵的那句“一群搞技術(shù)的不懂市場”，硬著頭皮抬眼：“技術(shù)細節(jié)不方便透露，但我們的落地場景很明確——給小學生做編程啟蒙，比現(xiàn)在市面上的產(chǎn)品便宜一半?！?br>
這話一出，會議室突然安靜了。

張董和李董對視一眼，竟然點了點頭：“這個方向倒是靠譜。”

林晚星幾乎要癱在椅子上，首到散會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西裝褲膝蓋處己經(jīng)被冷汗浸出了深色的印子。

走出會議室，她扶著走廊的墻壁大口喘氣，陸承澤（頂著她的臉）斜倚在不遠處，手里把玩著她的實習生工牌。

“看來當總裁也得背題庫?！?br>
他挑眉，語氣里帶著點幸災樂禍。

林晚星瞪了他一眼，剛想反駁，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憋尿，竟然帶著點發(fā)顫的沙啞——完全不是陸承澤平日里的低沉嗓音。

“完了！”

她捂住嘴，臉色發(fā)白，“他們會不會聽出聲音不對？”

陸承澤看著她（自己的身體）慌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放心，他們只關心錢，沒人注意你聲音變沒變?！?br>
話雖如此，林晚星看著走廊盡頭玻璃倒影里那個西裝革履卻眼神慌亂的“陸承澤”，還是覺得頭皮發(fā)麻——這場身份錯位的戲，比她大學時演過的任何一場話劇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