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步。
"對了，孫老師，秀芬的高考成績您知道嗎？"
身后安靜了兩秒。
"不清楚。"
我沒回頭，徑直走出了校門。
不清楚？
全校學生的成績單就在他辦公桌的抽屜里，他說不清楚。
太陽曬在后背上，我反倒覺得冷。
這個村子里，從村長到老師，每一個我以為可以信任的大人，都站在那條線的另一邊。
我一個人，站在這邊。
回家的路上，我經過村口的大槐樹。
李大爺坐在樹下?lián)u蒲扇，看見我，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
"念秋丫頭，你……"
他看了看四周，又把嘴閉上了。
"沒事，回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走了。
但那個被咽回去的字，我記住了。
**章
消息是第二天在全村炸開的。
不是我的消息。
是趙秀芬考上大學的消息。
一大早，養(yǎng)父穿了件平時舍不得穿的藍布中山裝，站在大隊部門口跟人握手。
養(yǎng)母把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逢人就說："秀芬這孩子，打小不愛說話，沒想到**爭氣。"
左鄰右舍提著雞蛋、花生、紅薯來家里道賀，院子里坐了十幾號人。
一個嬸子拉著養(yǎng)母的手："桂蘭，你家祖墳冒青煙了，兩個女兒，一個個都出息。"
另一個大嫂湊過來："念秋呢？聽說今年沒考好？"
養(yǎng)母嘆了口氣，演得滴水不漏："念秋差了幾分，明年再來。這孩子倔，不讓我們操心才怪。"
幾個人齊齊看向坐在角落的我。
"念秋啊，別灰心，**妹考上了，你明年也行的。"
"就是，你養(yǎng)父對你多好，供你一年不供你兩年？"
我端著搪瓷杯，笑了一下。
"嗯，我替秀芬高興。"
秀芬站在養(yǎng)父身后，穿著前天從鎮(zhèn)上扯布做的新碎花襯衫。
整個上午，她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但路過我身邊時，她低聲丟了一句。
"姐，你別太難過。"
我抬頭看她。
她的表情是同情，可她的眼底，有一種遮不住的得意。
那種終于踩到別人頭上的得意。
下午，人散了，院子里一地花生殼。
我蹲下來掃地，養(yǎng)母走過來，往門框上一靠。
"念秋，這幾天家里來往人多，你把堂屋和院子收拾干凈。柴也該劈了，灶上的柴火不夠燒三天的。"
我停下手里的掃帚。
十五年了，她從沒讓我干過劈柴的活。
從今天開始，工具回到恰當的位置了。
我彎下腰，繼續(xù)掃。
"好。"
第五章
劈柴那天，我手上起了三個水泡。
秀芬坐在堂屋里翻一本封皮寫著"大學新生指南"的小冊子，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養(yǎng)母在灶房燉肉，鐵鍋里冒出的香氣飄滿了院子。
那鍋肉是燉給秀芬補身體的，說她要出遠門，得吃好點。
我劈完柴，把手背在身后，水泡蹭著粗布褲子，**辣地疼。
傍晚，媒人王嬸子上了門。
我在灶房刷鍋，隔著半堵墻，聽得清清楚楚。
"德厚啊，錢家的意思我?guī)У搅?。他家大壯，二十二了，該成家了?？?*家念秋，彩禮出三百，另加兩袋白面。"
養(yǎng)父哼了一聲，不緊不慢："三百少了。念秋好歹讀過高中，識字算數都行，嫁過去幫著打理家底絕對夠用。四百。"
"那我回去跟老錢說說。"
王嬸子壓低聲音，像怕被誰聽見："德厚，有句話我得提一嘴。錢家那大壯脾氣不太好，去年打跑了一個相親的姑娘。念秋那孩子細皮嫩肉的……"
養(yǎng)父把煙往鞋底磕了磕，聲調沒有一絲波動。
"嫁過去就是錢家的人，我們管不了。四百塊錢，念秋值這個價。"
鍋底的水漬被我刷得嗞嗞響。
四百塊。
加了一百。
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覺得價格低了。
我把鍋擱回灶臺上，手上的水泡又裂了一個。
血和污水混在一起，我沒吱聲。
晚上，養(yǎng)母來找我，臉上掛著那種又慈祥又不容拒絕的笑。
"念秋，錢家大壯你見過吧？人壯實，干活是把好手。媽覺得挺合適。"
"我想復讀。"
"復讀？"養(yǎng)母皺眉，"